关于作者

姓名:清水桃花

性别:女

出生日期:1983-01-20

地区:中国-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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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24569834婚否:未婚
用户名:清舞小妖
笔名:朱茈
地区: 中国-安徽
行业: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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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舞,我的小妖

 

清欢入梦梦生花, 舞月歌云容若家。 小令一杯春酒暖, 妖妖巧笑浮青纱。 清舞小妖的文字空间,欢迎您的光临。让我们站在文字边缘,用第三只耳朵倾听我们自己。

文章

望断红颜(55—)  (作者置顶)

55

贾天听完他舅舅——也就是风云的老大申洪超的计划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愣得半天也说不出话。

“你到底听进去没有?”申洪超见他没反应,很是着急,因为这个想法是他觉得最稳妥、也是最可行的了,“心岳那孩子长的也不是不好看,你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吧?”

贾天稍稍回过了点神,面朝着他舅舅说:“舅舅,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学戚红颜呢?她是把自己卖了,你要把你外甥卖了啊?”

“混小子,你说什么呢?”申洪超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舅舅会害你不成?看你小子上次盯着人家瞅的眼神——难道这事委屈你了不成?”

“可——可你也不能因为她爸留给她的遗产就要我娶她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联姻的把戏!”贾天终于完全反应过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不需多加思索的激烈反对。

“两相情愿的事儿,怎么谈得上逼迫呢?我们两家算是世家了,这次正好她又急着要靠我们的帮忙来调查她爸爸的死因,这样不是更便于帮助她吗?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家的,会管理什么公司?他爸丢给她的产业还迟早不被她败了?只要我们两家合作,还会怕谁?”申洪超又放软了语气,“小天,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吗?我和你大伯都是命中无子,这风云好坏今后还不是全归你?舅舅也老了,还能撑几天啊?现在不把后面的事情给你安排好,等我走了,看你怎么办!”

贾天在他的半哄半狠下终于闭上了嘴,或许舅舅说得真是对的,而戚心岳的那张骄傲的小脸此时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又神情游移了……

 

戚心岳其实在当日与贾天遇见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注视目光——她是何等敏感的女子,特别是这样灼热的注目,她很快就接收到了信号并且得意起来。通过这目光,她心里隐隐的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寻求帮助的机会。

于是在接下来的那些日子里,戚心岳半推半就地应了贾天的数次之约,二人各把心事放在一边,承颜欢笑着虚与委蛇。至少能够加深感情,至少能够多点机会——他们都是这么想。

所以戚红颜在一次行内宴会上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对男女搭配。

贾天依旧是一身白色阿曼尼的打扮,臂间吊着黑色晚礼服钻石项圈的戚心岳。戚红颜思考了片刻后,主动地走向他们。而陪在她身边的正是毕风。

可以想象,这二人的出现令贾天是多么的气愤难忍。

“贾总,久违了,您风采依旧啊!”戚红颜依旧是一贯的商场作风,不愠不火,并且面色含笑。旁边的毕风则是有许多的不自然,却又不能避开,便闭嘴不语,只当哑巴。

贾天还没开口,戚心岳倒是抢先一步,“戚总,还有谁能比得上您的风光呢,财大气粗的是您,美男相伴的——”狠狠地看了一眼毕风后她才吐出后面的“也是您”三个字。

戚红颜没有动气,依旧笑颜如花,“这位小姐看来是贾总的新任,真是幸会,您和贾总倒是——很匹配的。有机会的话请二位到夏氏去喝茶。暂时失陪了。”话完便携毕风而去。

她没有在给他们反攻的机会,只是抢先一步地拉开了战争的帷幕,却正以此控制了对方会直入要害的机会。因为她知道,一旦让对方掌控了主动权,自己是毫无回天之力的。

毕风此时方才开口:“戚总,那个女子是——”

“风云以前的老主顾戚标的女儿。你名不正言不顺的未来小姨子。”

一听这来头,毕风也愣了。他是知道些戚家故事的原委的,柳岳儿含糊断续地交代了些。或许她全都对他说了,只是连她也无法明白多几分。不过戚心岳他却是久闻其名。他回过头在人群中搜寻那头酒红色的短发,又仔细地端详了几眼——确是和柳岳儿眉眼有几分相似,但气质上定是大相径庭的了。

“她——和贾天是?”他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依你看呢?”戚红颜没正面回答。她也在思索,这两个人背后交错着的关系。

凭借戚标在世前与风云的关系,戚心岳与贾天一起出现并非不可理解,但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就值得研究了。看来至少他们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已经达成了一致——戚红颜玩味着刚才二人看自己的眼神。“走吧,咱们得去见见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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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清舞小妖 2005年09月23日, 星期五 20:19  回复(6)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望断红颜(47—54)  (作者置顶)

47

    戚红颜在丈夫的保驾之下名正言顺地回家“调养休息”,而夏鸿宇在妻子的指示下来到公司,宣布了一道新的人事任免,这道人事任免虽然只是口头,并没正式下聘书,但分量依旧不轻。显然,这道人事令让整个夏氏变得沸沸扬扬起来——任命曹言和毕风为公司代理常务副总,“配合协助”陈世杰陈副总负责这段时间公司的整体工作。

“要不,我辞职去公司帮忙吧!”夏鸿宇咬着下唇沉思了好一会,终于犹豫着开口,“这样行吗?”

“鸿宇,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除了你,我又还能相信谁呢?说实话,我对公司是毫无兴趣,也毫无经验的,只不过是爸爸的心血,我——”

“好了鸿宇,别想不开心的事了!既然相信我,就一切交给我吧!我想喝水,你去给我倒点水来好吗?”

夏鸿宇应着声离去了,戚红颜却陷入了沉思。就这样走下去,按说不会偏离自己的设计线路的,但是在良心上她觉得对不起夏鸿宇,毕竟他是无辜的,甚至是可怜的。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软,就好象她从不主动去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去。

可是记忆却永远存在的。毕风应邀与柳岳儿一道来到她家的时候表情依旧不太自然。二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茶的时间,柳岳儿似乎兴致不高,一副心事冲冲的样子,人也清减了几分,跟戚红颜初见到的那个青涩的大学生已经是判若俩人了。

“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戚红颜半靠在床上招呼着这一对儿,“可千万别忘记给我喜帖哦!”

“戚导,您这说哪的话,谁不请也得请您啊!”毕风陪着笑。

“岳儿,你去杨子那把她接来好吗?咱们晚上不出去,就在家里聚餐!”戚颜兴致很高地说。待柳岳儿出去后,她立即神色一转,“我把岳儿支开,是想单独和你谈谈。”

毕风的心里一惊,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刚才她的眉开眼笑是那么真挚,甚至感染到了他的心。

戚红颜像是看出了些他的疑惑和不安,又笑了笑道:“我既然委你以副总之位,自然会更加信任你,今天的谈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连夏总也别透露,你明白吗?”毕风点点头。她便继续说道:“你在风云里干了不少年,对里面的人事等各方面情况该比较熟悉了,我要你尽可能地将适用人才都挖过来!并且,如果能带来有用信息的,夏氏绝不亏待!”呷了口茶水,戚红颜稍微调整了下坐姿,毕风这个人她很清楚他的个性和为人,他是最不易得罪人的“老好人”,所以她敢肯定他在风云中的人缘。他的突然辞职,再加上贾天的丑闻一事这么一闹,风云内部必定人心惶惶,而贾天的庸碌想必也让不少人对风云的未来不敢报太大的希望了。戚红颜就是要先瓦解它的内部,就是要慢慢地蚕食它,就是要亲眼看到风云的败落和自己的胜利——她要用当初击垮自己的力量去击垮风云!

“一定要这么做吗?”毕风显然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你不会不明白吧,我们现在可是一条战壕里的。还有句老话叫在其位,谋其政,我可指着您呢,毕副总!”

毕风确是有些矛盾的,怎么说风云也是他待了这么些年的地方,贾天这个老同学也给予过自己很大的帮助。可是他也深深明白面前这个女人的野心与决心。是啊,商场有如战场,哪有什么心慈手软的,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定律。如今自己已是身在曹营,如果心再向汉的话,确实有些不好交代,更不符合如今社会的真实状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那个汉已经是令人心寒令人痛心的汉了呢!

“好了,你也别再犹豫了,现在就算我不对付风云,也会有其他公司对付它,这事就这么定,你随时跟我电话联系。”戚红颜打断了他的思绪,干净利索地断了他的考量。“另外,曹言那个人倒也可以合作利用,目前看来他是不会起异心的,不过呢,实质上的业务就不一定要他插手了。另外要多注意陈世杰的情况,别给他直起腰的机会!”她停顿了下,还想从他的口中问出写关于他和柳岳儿之间的情况,可这时柳岳儿已经和杨子相携而入了。

何杨子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就像是吸饱了水的植物般朝气蓬勃。“怎么了杨子,这么眉开眼笑,被爱情滋润了?”戚红颜也打起精神,逗趣着这个漂亮的老同学。如今,除了她不愿意承认的夏鸿宇给她的关怀外,只有何杨子的到来能够带给她一些愉快的心情。人都是这样,记忆中的永远是珍藏的,并是一生难以舍弃的。

杨子莞尔一笑,嘴角有掩不住的风韵。这个年纪的女子拥有一种抵挡不住的美,这一笑令在场的人无论男女都为之失神:“就你知道了,爱情哪里会眷顾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半老徐娘啊,倒是戚总您在家修养得白嫩得很呢!”毕风急忙站起来让座,他是有些纳闷的,这二人熟捻得跟老朋友似的如此打趣,莫非女子都是如此?还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今天就是想和你们一起聚聚,一个人在家挺寂寞的。”夏鸿宇闻声而来,小心地扶起戚红颜,几人一道往客厅走去。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私人医生随时陪伴,够得上国宝级啦!”何杨子嘴巴不饶人。

“我不跟你斗嘴,”戚红颜有点好笑,“让你今天返老还童闹个够!”此话一出,连一直郁郁不欢的柳岳儿也抿嘴而笑了。

戚红颜早就看出了这两女子一喜一忧的状态不甚正常,或许真的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她还不知道吧。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或许与自己有关。

 

48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无论是几个女人,只要她们不是陌路,便是有话可谈的。而女人们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还是感情。

饭后毕风先告辞回公司了,留下这三个女人互相审问,互相猜谜。戚红颜确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了杨子眼中的爱情。戚红颜猜得没错,何杨子是遭遇上爱情了——那个嘴皮子利索的小记者钟小楚,使她沉浸在巨大的快乐当中,所以她一直在微笑,一直在微笑。

“红颜,那是个顽皮的孩子,总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说这话的时候杨子的表情依旧是盈盈的。“他要我带他来蹭蹭吃喝,死乞白赖的样子,被我撵跑了。”

“是吗岳儿?你作个证。”戚红颜找着话儿引她开口。

“哦,我去的时候,那个男的确实在。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柳岳儿没想到会问她这个,愣了一下就随意的搪塞过去了,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

“好了,杨子小姐已经爽快地招了,该轮到下一个了!”戚红颜拍拍手,装作玩笑的样子。

“下一个?”柳岳儿又惊。

“对,下一个!”何杨子似是幸灾乐祸地接话,“我也一直觉得这小妮子心里有事,瞧那张苦瓜脸!说吧,是自己乖乖招供,还是要使出我的何氏十大酷刑啊?”

“我——我——”这个刚出道便出名的妙龄女子一张忧郁的脸似乎快要滴下水来,看得戚、何二人也是心有戚戚。柳岳儿不知道该不该说,一方面确实是属“家丑”性质,她连毕风都还没有告诉过,另一方面,这事也牵扯到戚红颜,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该说哪些。这几天接踵发生的事情早就令她夜不能寐,愁困整日了。再说,这事儿不光与自己相关联,只有何杨子是局外人,万一这么说出来,又会不会——

何杨子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端倪似的,轻轻挪坐到柳岳儿身边,又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手在其后一丝一缕地梳理抚摩着她的头发,像个知心的母亲,又像是成熟的大姐。

这样的抚慰令心处矛盾中的岳儿心头一热,又一酸。她终于抬起眼睛,却是看向戚红颜的:“戚心岳回来了!”

 

戚心岳回来了!这样一个名字犹如炸雷,炸响在这个原本宁静轻快的厅内,炸响在戚红颜的耳边。她从柳岳儿的表情中看得出,这一定不光是“回来”那么简单。

“她——找到了我和我妈妈,还说——”

“还说什么?”

“说要找——你。”最后一个“你”字柳岳儿说得极小声,但却是分量最重。

何杨子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她有疑问,但是她很明白现在还不是提出疑问的时候——她因戚红颜脸上的凝重而感觉到事情重大。

是的,就连上次为夺得夏氏而作出的一系列牺牲与抗挣时,戚红颜也未感觉到如此时般的沉重。气氛顿时变得很沉郁,三个人都缄默起来,想着各自的心事。戚心岳来了!她是戚标的女儿,是柳岳儿同父异母的姐姐!过了好几分钟,戚红颜首先反应过来,她问道:“她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过她和她妈被那个人安排在上海吗?”

柳岳儿很默契地赞同了她对戚标的称呼是“那个人”,“具体干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她昨天见到我了,话没怎么多说,但眼神很可怕。我听她的话音,好象是她对‘那个人’的死因不太相信,不知道是太难过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说要调查他爸爸认识的所有人,自然——也听说了你。……”

后面的什么话戚红颜根本没再听进去,她怔怔地坐在那,似乎有太多的心事将她缠绕住了,令她动弹不得。

她的表情也吓住了柳岳儿,她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按理说,自己应该是反应最强烈的人才对,她只是那个人的受恩者,戚心岳只是他的女儿而已,虽然话说是要找她,但应该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除非——除非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如此简单,除非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柳岳儿被自己的猜测吓坏了,她赶紧正了正心弦,便干脆起身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晚上熄灯睡下后,戚红颜用鸭绒被将自己裹得很紧。夏鸿宇被她借口身子疲软想独睡赶到客房去了——这种心理上的畏惧,她只能一个人来承担。毕竟,他只可以是她的一个道具,一个道具而已!

恍恍惚惚中她开始做梦,梦见戚标厚大的手掌,像蛇一样在她的肌肤上游走,他在微笑,不动声色地,犹如他活着的时候一贯的笑容。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笑,一味地抚摩。她觉得自己开始痉挛,抽泣,却一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后来,似乎那人又不再是他,而变成夏文晖,就是她见到他最后一面时的模样,用枯柴枝似的手抚摩她,他也在笑,但却是笑出了声的。他用的力气很大,更像是一巴掌一巴掌地在抽打她,那种疼痛似乎是被传递进了骨子里,在髓中穿行、传递,直达身体的每一处。她在渐渐地冷却、停止,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逐渐地——死亡。

那脸还在变,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用各种手段折磨着她。那些男人都将自己的气味塞进了她的身体,然后一脸奸险地离开,一个又一个,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出现,竟是一张无眼无口鼻的面皮!

 

49

又是一个崭新的星期一,戚红颜在夏鸿宇千叮咛万嘱咐下走出家门,去公司上班。每每看到他因她做人流而露出的满脸懊悔与自责时,她就会有些心软,甚至还会后悔自己对他所做的一切手段和欺骗。所以她急切地想躲开这种罪恶感,便执意要去公司。

“戚总您来了,有位小姐昨天就来这找您了,说是要当面找您谈合作项目。瞧,现在已经在会客厅等您了。”戚红颜刚进公司,助理就上来禀报。

她伸头看了眼会客厅,只看到一个曼妙的背影,大约有170公分的高度。“请她到我办公室来,一会端两杯咖啡进来。”

“好的。”助理点头离去。

她走进办公室,窗明几净的感觉令她心里略微舒服了些。这几日在家闷得快要背气了,却又不能过于表露。坐到柔软的真皮椅上,她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幅书法,希望能够由眼眸沉浸入心灵——当然,只是希望。

敲门声响起,助理领进未知名的到访者。戚红颜调回视线,正视来人。“您好,您是?”她摆了个请坐的姿势,却并没有站起来。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材苗条,眼神犀利。酒红色的干练短发露出了她漂亮的额头和一双过于精明的眸子。她双唇紧抿,不含半分笑意,也直勾勾地盯住了戚红颜。

她知道来人是谁了。戚红颜顺手按下对讲键,“请端咖啡进来。”然后又重复了请坐的姿势:“小姐请坐。不知要跟我谈的是什么项目?”

“你就是戚红颜?”女子的问话口气很挑衅。也并没坐下。

“是我。”戚红颜的口气也生硬了些。她不喜欢这个很没礼貌的开场白。

“我也姓戚,不过一点也不凑巧,我是戚标的女儿。你该认识他!”这个戚标名副其实的女儿虽然少了他的圆滑阴柔,但却与他一样有一种凌厉的气势,这也正是为何她能够接受柳岳儿的原因,因为柳岳儿缺少的正是这样的一种气势。而面前的戚心岳,是有做戚标女儿的本钱的,看来他将女儿养得很好,很宝贝。

“哦,戚小姐,既然你喜欢站着说话,那我也不勉强。”戚红颜先抑了下话题,看到戚心岳坐下之后,才又开口,“原来你是戚老板的女儿,幸会。找我有事吗?”在问这句话时,她是很紧张的,答案她既想知道,又怕知道,但是她更知道,该来的再怎么也逃不了。

“听,你是我爸爸生前资助过的穷学生?”火药味继续蔓延,“听说,出事时你也在我爸爸的车上?”

戚红颜不动声色,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你们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你老实告诉我,我爸爸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戚心岳的确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每一句话都毫不修饰地直接抛出来,丝毫不顾及对方的感受和喜恶。而这一番话,的确令戚红颜火冒三丈了——面前的这个小女子,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如此地自己说话,无论她是谁,她都忍受不了这样的态度。更何况,她话中的内容是如此的一针见血!

她站起身来:“戚心岳,你爸爸死了,这里没有你爸爸,更没有你的奴隶,请收回你的训话,从我这里离开!否则,别怪我不顾及你和你爸的面子让你难看!还有,我没义务接受你的调查和审问,如果你对你爸爸的死有疑惑,公安局不在这,别再走错门!”

戚心岳被这一席斥责弄得面红耳赤,或许她真的没想到,戚红颜竟然会如此对她。她忿忿离开,出门前不忘回头冷笑一声说道:“我爸爸真是瞎了眼,竟然资助你这样一个女人!你别得意!我不会放弃的!”

戚红颜瘫坐在了椅子上,神情黯然。她恨不能埋进北极雪底的往事记忆如今又鲜活地被挖了出来,摊呈在她面前。戚标——这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魔鬼,他的出现、他的消失,都是那么的令她无法平静。她的手指用力地掐住了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直直地打破了她无法自控的思绪,方才恢复了些平常。

她呷了口浓郁的咖啡,慢慢地整理着故事的头尾,她开始明白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了,而这个问题,是真正要凌驾于所有问题之上的,事关生死的大问题!按下对讲,她开始嘱咐助理为她去做一些必要的调查,譬如——戚心岳。

 

50

自从毕风离开风云后,申洪超的心思就一直不太顺畅,或许也是年纪到了,经不住这些打击和折腾,白发一夜之间似的就占据了两鬓,皱纹也愈见深凹了些。风云这段时间都处于低靡期,虽然一个员工的离职和一些负面报道不足以影响到它牢固的根基,但是却真切摩擦到了它的棱角,也磨灭了些它的锐气。申洪超这天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叹息。

此时八点刚过,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上班时间。公司安静得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和时而的咳喘。贾天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在出事后被他撵到国外去,美其名曰进修,实则是完全为躲避麻烦啊。申洪超命中无子,他和妹夫的哥哥贾越二人打下的这片天下,如今又叫他怎么能放心交给这样一个混小子!原本他是想好好待毕风那个孩子的——虽然他没有太多的经商细胞,但业务上倒是一把好手,这样的话,以后他也能帮帮小天。可谁能料到一夜之间他竟倒戈,投奔了夏氏。不过话说回来,听闻戚红颜与夏氏唯一传人结婚的消息,他是有些惋惜的——那个女子确实是优秀的。他甚至想过,倘若能促成她与小天的姻缘,或许风云的将来会因此而更为欣荣也不定呢。就像如今的夏氏,虽然继承人毫不懂行,在夏文晖死后竟还能丝毫不乱地持续发展,看来完全是那个小女子的功劳了。“唉!”深深的长叹后,他也只能埋怨自己的外甥不争气,让风云平端地多了这么个劲敌。

就在他思绪万千期间,员工们陆续都来上班了,王秘书敲门后端进来一杯浓茶——这是他的唯一喜好。

“小王啊,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苍老无比的声音显得很无力和无助。

察言观色的王云云显然也感觉到了,她微笑着说:“暂时没有什么重要活动,申总您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回去歇着吧,有事儿的话我通知您。”

嗯,那就这样。”他点了点头——或许他是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申洪超刚出门,王云云却又喊住了他,“申总,有个电话找您的!说是有急事要跟你谈,一会儿就过来。”

“哪个?”

“是位小姐,她说她姓戚。”

申洪超迟疑几片刻,终究没去接电话,“让她下午来吧,就说我上午有事去了。”

   

挂上电话,戚心岳两眼冒火——这个闭门羹令她非常憋闷,因为向来不会遭受任何拒绝的她从昨天到现在已经两次被拒了。昨天是那个叫戚红颜的女人,今天是申洪超。

她了解到风云制作公司的老总申洪超是爸爸生前很好的合作伙伴,也算是私底下的朋友了。这次瞒着妈妈专程从上海过来也就是为了找这些爸爸生前的熟人,因为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纸死亡证明——因外界因素产生心理压力,酗酒过度驾车导致车祸死亡。她知道爸爸是从不酗酒,更是个懂得克制自我的人,爸爸甚至在她心中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爸爸却意外地死亡——死在午夜时分自己的车里,车上还有另一个女人!那就是昨天见到的戚红颜!

她是爸爸施恩资助过的女子,长着一副妖冶的面孔,可却以那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戚心岳极度不满,极度愤懑。很显然,昨日戚红颜强硬的态度惹恼了这个公主,她甚至觉得爸爸就是被戚红颜给夺走的!——她现在怀疑一切不顺从附和她的人,就像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一意孤行。

 

51、

两点刚过,戚心岳就又前往风云去见申洪超,她要找到支持和援助。

在听到助理的通报后,申洪超感到有点头痛——最近的偏头痛和麻烦事一起令他郁闷且烦心。他也猜想过这戚姓女士是否会是夏氏戚红颜。但一转念便也知道并非是她了。否则依她目前的身份,不会这样独自一人不经安排就来的。再说,这样单枪匹马来见自己,也没理由。

戚心岳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满面严肃,似在思考,又自顾摇头的老头。

“是申伯伯吗?”这声乖巧的称呼令申洪超一愣,“我是戚标的女儿,我叫戚心岳。”

申洪超这一脑的疑团方才烟消云散,面前这个戚姓女子原来是那个似乎已在记忆中消失的老友的女儿。“哦,心岳呀,你妈妈还好吗?来,坐下说!唉,说实话,你爸爸的意外令我很难过。”

戚心岳的眼睛湿润起来,她需要的正是如此感情上的顺应和拥护。“申伯伯,我以前也常听爸爸说起您。”

申洪超知道这是一句假话,依照戚标的性格,以及对他女儿的保护程度,又如何会将无关人等当作嘴边话语来说呢。他开始揣测这个女孩子来的目的。

“申伯伯,您认为我爸爸死得正常吗?是属意外吗?”戚心岳丝毫不绕弯子,单刀切入。

他一愣,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答——这本身便是件意外事故,这个问题显得是那么的多此一举,却叫人竟无从开了口。“这个——孩子,我知道你很爱你爸爸,可是,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要好好生活才是啊……”

“这个我知道,”戚心岳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相信他会是意外死掉的!我怎么也不相信!申伯伯,如果你和爸爸真的很熟的话,你该知道他是从不会酗酒的,更不会因为心理因素去酗酒!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她固执地摇头。

申洪超难为地沉默了,他该如何响应这个孩子的话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呀!一旦附和上其中的一句,就等于是在她眼中丛丛燃烧的火苗上浇油呢!可是,看这情形她会很执著。

“孩子,你有证据吗?”他决定先入为主。

“我——”戚心岳噎住了,她缺少的正是这个,她需要他帮助的,以及她从上海到此的最主要目的,便也是此了。

“那么申伯伯,您认识戚红颜吗?”

“戚红颜?认识呀!和我是同行。”申洪超又是一头雾水。

“我爸爸出事时,她也在车上的!可她却还活着!”她忿忿地说,声音立即变得尖锐了起来。“我讨厌她,讨厌她的一张脸!讨厌她的语气!我爸爸或许就是被她迷住了,出事前已经好久没回家看我和我妈妈了!”

申洪超恍然大悟,原来戚心岳在乎的原因在此,看来在这之前她应该是见过戚红颜了,否则对于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她的态度不该如此强硬。而这个从小被父亲娇宠着的小公主,连父亲的死都不允许有其他不属于她的原因,自然更不容许任何的背叛的存在。只是,戚红颜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孩子似的小姑娘态度强硬呢?更何况她还是戚标的女儿!

“你也——认识她吗?”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你爸爸和她的关系?”其实一直以来,申洪超都断定戚红颜不是个普通的女人,甚至不同于一般的女强人,他总感觉她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她。似乎她并不是一个整体,又似乎不止是一个整体。当初贾天第一次像他推荐她的时候,他就有过这样的顾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戚红颜是个优秀的导演,也是个优秀的商人。

“我以前从不知道,”戚心岳的表情有些沮丧,“是来了之后才听闻的,说是我爸爸以前资助的一个女大学生。但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我这么多天四处打听消息,知道与我爸爸关系密切的女人就只有她一个!刚好她当时也在事发现场!”

“但是心岳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爸爸是因为她才没回家的话,那她为何要跟你爸爸过不去呢?况且那次她也受了伤啊,据说还伤得不轻呢,她要是想害你爸爸,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呀!”申洪超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说服戚心岳,倒不如说也是在说服他自己。戚红颜——那个绝美而才干的女子,那个迷一样的女子,以其强大的实力和行业对抗力,越来越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52

今天出国避风头的贾天应该就回来了。这消息是钟小楚告诉戚红颜的。她不禁嗤笑,那个个大无脑的男人,自大学时起就没干过一件好事。上次中了自己的计后,被申洪超气急赶到了新加坡去避风头、思过错了。钟小楚笑着说这算是申洪超的大失误之一,像贾天那样的人,让他走到视线之外,那就等于是放虎归山——自了由了。

戚红颜当然知道贾天是什么样的人,大学时就已经很清楚。所以才能利用得了他,把风云搅得沸沸扬扬,把毕风离间到自己的身边。——毕风,想起他,刚才听曹言说最近他的表现倒是真的不错,曹言像是眼线似的将这个“弃暗投明”的年轻代理副总的一举一动都及时报告给她。曹言是何等的聪明狡猾,他又怎能看不出,戚总对这个姓毕的小子有种特殊的感情——无论是爱还是恨,总归是不同于一般员工的感情。所以,他只要把握住这个毕风的重要性就好了!

陈世杰的问题已经基本不存在了。随着戚红颜在公司内部地位的巩固,他已经无法与她相抗衡,只能识相地安静下来。另一方面,公司里的闲言闲语却又开始议论起了是否戚红颜最终将全揽大局,而真正的夏氏继承人夏鸿宇是否将被踢出局。虽然说他们俩是一家子,但是事关到拥有权的问题,则是要分清彼此的。

可夏鸿宇却丝毫不这么认为。看到如今夏氏逐步稳固且日益发展的局面,他唯一的感觉便是欣慰,觉得没有辜负已逝老父的重托。而对于他能干的妻子,更是没有半点怨言的,只有满心感激与爱意。他甚至愿意将公司产权转让给她!并且他也这么做了。

“红颜,其实我转让给你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上一次,要不是因为公司还没稳固,我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都该会踢你了……”他说着,眼圈就已红了,“公司的继承权肯定是我们的孩子的,现在先由孩子的妈妈保管着,不也是一样吗?再说,这样你也更方便管理了呀。要我一个门外汉来签字这个那个的,我真的别扭,我还是习惯拿我的手术刀……”

这一席话说得戚红颜半天无语。她没想到还没等自己行动,夏鸿宇就似乎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并且痛快地就愿交出所有权。或许,他真的是个淡薄名利的人吧!这样一来,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就好象小偷被人识破之后,反而得到了主人的馈赠。这让她开始良心不安了起来。

其实更令她不安的,是戚标女儿的出现。戚心岳一双仇视的眼睛时常在脑海中晃,似乎她已洞悉了一切,而她戚红颜就是害死她爸爸的凶手!

贾天从机场一出来就直奔公司,他要见他舅舅,在新加坡这段时间他确实是有悔意的,总不能让大伯和舅舅的心血毁在自己手里呀。他也想过要改头换面,从今往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抛开,专心致志地学着管理公司,只是,人往往都是眼高手低,说比做容易,而他贾天更是这方面的典型了。不过,他还是直奔公司了,至少现在来说,他的心里还是热潮依旧,激情高涨的。

戚心岳恰好又来找申洪超。她今天来是想说服申洪超帮助她调查包括戚红颜在内的她认为可能与她爸爸的死有关的几个人。如果没有一个能力相当的人的帮助,她根本无法实现所想要达到的目的。所以当贾天在舅舅的办公室门口遇见这个高挑的姑娘时,看见的是她一脸的严肃与严重。

而见到自己的外甥与戚心岳一起进门,申洪超自然倍感疑惑,虽然有可能是巧遇,但这个巧遇却令他萌发了一种想法。而这个想法逐渐在脑海中成型时,他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招呼着二人坐下,正了正颜色,借着秘书送茶水进来的档儿梳理了一遍脑海中突如其来的那个想法。当他又看到死性不改的外甥面朝戚心岳时专注的眼神,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那个法子并不是不可以……

所以接下来二人再说些什么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只是间歇地听到几个词语,譬如“调查”、“死亡”、“悔过”、“改正”等等。

“心岳啊,”他在这两个年轻人都安静下来之后,终于开了口,“你这么确信你爸爸的死是另有原因?”

戚心岳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我不敢说有多少把握,但这是我的直觉,我相信我对我爸爸的感应和了解。”

“唉!你看你这孩子,这种事情可不是全凭猜测就能定论的呀,你要有怀疑的证据。否则,我该怎么帮你呢?”申洪超一脸的为难。

“申伯伯!”戚心岳有些急了。

一见美女着急,旁边的贾天就有点坐不住了,特别是在听舅舅介绍知道她竟是戚标的女儿后。“舅舅,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申洪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怀疑的人是戚红颜,你有办法吗?”

这么一句极具讽刺意味的反问刚出口,贾天就知趣地讪笑了两声,闭上了嘴。那戚红颜一开始是自己向公司和舅舅力荐的,可没想到正是她成了目前风云最大的对手,并且还挖了风云的墙角,也挖了他的墙角。

这一瞬间,“戚红颜”三个字成了三人心里不照而宣的忿忿。

53

    要想成为一个真正成功的人,就不能受任何事情以及任何情绪的干扰,并且能抛弃掉一切。戚红颜最近心里一直盘旋着这句“金科玉律”。这句话是戚标告诉她的。当她被他像个妓女似的献给了他的生意对象,并奉命为他套取他所需要的一切时,他就是如此“安慰”她的。“你要想获得一些什么,必然要舍得放弃掉另外的一些。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懂吗?”跟随戚标的五年间,戚红颜真正的体验到了一切可能,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毫不虚夸,没有谁会同情你是个弱女子,就好象没有谁会珍视你的尊严一样,钱和权才是万能之匙。人与人之间都是互相利用,尔谀我诈,她和戚标不也正是如此吗?戚标利用她的美貌与身体获取他所需要的生意、网络、人脉,而她也利用了戚标的“需要”获得了自己的机会和起飞。不过,最后的赢家只能是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个结局竟会来得那么快……

她的眼前有许许多多的碎片在闪烁:自己和戚标刚从“战场”上下来;受侮辱之后的万念俱灰;戚标身上散发出的酒味;以及瞬间的争吵;迎面而来的卡车;疯狂扭动的方向盘;尖叫声后的血肉模糊……

连续喝了大半杯的浓茶之后,戚红颜方才定住了神,将思绪投到了桌子上的合约中。这就是属于自己的胜利吗?白纸黑字,关于夏氏的让权书,还有薄薄纸张背后一个男人的爱和信任。洪律师在一旁默不作声,识趣地等待着她的最终反应。是的,只要她大笔一挥,像往常签字一样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戚红颜,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手握江山,甚至易朝换代,让夏氏消失,被戚氏取代。

她却颤抖着。拿着签字笔的手悬在合约的上空,似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再或许,是激动过头了吗?不,不该是这样的!她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像是为了让自己在沙发上坐得更塌实些。她要清醒地面对这唾手可得的成功!

“洪律师,我想知道除了签这份合约外,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需要我做的?”戚红颜开口问道。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很清楚,但她却需要有一个旁人来证实她的成功。

“哦,其他就没什么了,如需要做什么调整的话,那也是您内部的事了。法律上没什么问题存在了。”年纪不算大却担任了夏氏7年的法律顾问的洪律师微笑答道。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今后有不清楚的地方还是要麻烦您!”戚红颜像是吃了定心丸似地信奉着代表法律的洪律师的话,并终于落下了笔,用力地签下了“戚红颜”三个字。

“那么,您需要将公司更名吗?”洪律师是个很识事理的人,既然公司易主,那么“夏氏”二字或许就不太适宜新主子了。

“哦,不。”戚红颜出人意料地反对了,“暂时——还是保留夏氏吧,反正,我还是夏家的媳妇儿。”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心里这时突然有了一些慌乱,似乎有很多交杂错乱的感觉像细菌似的纷纷涌上来,争先恐后地要吞噬掉仅有的一丁点成功的窃喜。

“那么洪律师,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她突然又记起了什么。

“请讲。”

“你除了经济法之外,对于婚姻法、刑法之类的了解吗?”

“哦,这个啊,我们学法律这块儿的对于国家的法律法规都要有相应的了解,当然我们会有一个专攻的方向,譬如我的经济法等等,不过,因为在处理具体问题的时候时常会遇到法律交叉情况,譬如一个案子牵扯了多种法律,所以说一定的了解还是必须有的。戚总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好了,我尽力就是了!”

“哦!”戚红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想了一会,然后说道:“那我就放心了,洪律师,有您担任我们的法律顾问,我就放心了!”

对于她这样一句听似称赞的话语,洪律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就告辞了。

戚红颜是临时咽回了想问出口的话的,或许,自己只是多虑了。更或许,这话还不该问。

洪律师离开后,戚红颜的情绪并没有突然地高扬起来,或是激烈地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取得夏氏的所有权对于她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早晚的问题,只是方式方法的问题。而刚才她的一切颤抖与不适均是由这两方面引起的——它来得比想象中的要早,要顺利,还要意外。不过,既然来了,她便有能力接收。

“请毕副总和曹副总过来一趟。”她按下电话吩咐。现在战场已经完全铺开了,她有信心在这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上打一个漂亮仗!

54

最近一段时间毕风确实为夏氏和她戚红颜做了不少的事,看起来是真的想证明他的一心一意。戚红颜心中暗自冷笑,终有一天,她一定会打掉他满脸的忠实,让他尝到生不如死、走投无路的滋味!而目前,他对于她来说还具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比如今天要来报到的两个原风云内的“风云人物”。

毕风确是依照戚红颜的吩咐来做的,他利用自己在风云良好的人缘关系,在正值风云低靡紊乱的时候说动了一些人脱离风云,而这些人的跳槽更是造成了风云不可估量的损失——他们没有一个是空着手孑然而去的。

“戚总,您看这份名单,”曹言讨好地奉上一张纸,上面罗列着风云过来的人员,以及他们所带来的无形及有形资产,“只是他们因为和那边违约,其中牵扯了一大笔赔偿金哎!”

“这事你去办,无论多少,全部由公司承担,另外每人包一个红包,算是公司的抚慰金。”戚红颜盯着那些名字眼都没眨一下地吩咐,“今天你再去找一下这个人。”她拿出一张名片来。

“钟——小——楚。”曹言念着名字。

“就说是我说的,让他尽快出个报道,针对风云的员工流失现象。但只字不要提及夏氏。还有,你把公司里的员工花名册重新做给我,把你所知道的每个员工的历史和背景都写清楚了!”

曹言应诺着离去,她像个皇帝似的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环视着自己的疆土,眼中除了骄傲和满意之外,还有一丝丝外人看不透也道不明的决绝和颓败。她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否则,说不准哪天就再没机会了……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喂?”她迅速地作出反应。

“红颜吗?是我啊,”电话那头的夏鸿宇乐呵呵的,“你还好吗?”

“哦,还行。”她的神色有点不自然,好在他看不到。

“没什么事儿,我待会儿有个手术,所以现在给你打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另外告诉你,晚上别等我了,你早点睡,我今晚要值班。”

“我知道了,你去吧。我这边——我现在也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她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急着挂了电话,心里砰砰跳得厉害——虽说这是自己蓄谋已久的计划,并且已经是如愿已偿,但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利用了他对自己的爱骗取了信任,甚至骗取了整个公司之后,如今再面对他的和颜悦色,即便无情,她也没有办法一如往常般的镇定自若。

“我们没有选择,对不对?”这次她这么自己告诉自己。

 

这时,另外一家公司——风云影视制作公司里面的景象是猢狲四散树欲倒,急得当家的申洪超团团转。最近一段时间无来由的出现了好几例员工毁约跳槽现象,这已经令人很头疼。更头疼的是,有许多原先的合作伙伴以及正在洽谈中的项目都因此而被退了单,令风云损失了不小的一笔,名声上也大打折扣。申洪超当然知道这是有人在搞的鬼,但是他更明白,这个鬼并不是谁都能搞出来的,而且苍蝇向来也不叮无缝的蛋。风云如今确实走到了一个艰难的高槛处,而这个槛能不能平安越过,直接影响着它的存亡。

贾天应召而入,见他舅舅正来回踱步,看似焦急的模样,他大致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可是,出现这种状况与他何干呢,又不是他把人给撵跑的。——他只是这么在心里想着,却丝毫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说出来。

“小天,我告诉你,风云要是垮了,那也是拜你所赐!”申洪超忿忿地用手指头指着他说。

“我,我?”贾天心头的事不关己的想法还没过去,就听舅舅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还能是谁?要不是你闹出的那些不象样的事儿来,风云的名声会如此受损?会有员工舍得离开?还有,还有那个戚红颜,是谁给我推荐的?还有那个毕风,走了不说,带走了公司多少东西!那帮混蛋!还有你,你也是混蛋!”申洪超口不择言了,歇斯底里般地发泄了这几日来的积郁。

贾天忍了刚才差点发出的一肚子怨言,不吭声地任由舅舅发火。他突然发现,舅舅老了很多,连腰都佝了起来,十足的老态毕现。他很慌张,因为倘若舅舅撒了手,他知道自己是毫无能力担起风云的担子的。

“你小子给我听着!”申洪超发了一顿脾气后,终于气喘吁吁地瘫坐了下来,开始向贾天透露自己的计划。

- 作者: 清舞小妖 2005年09月7日, 星期三 13:59  回复(1)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望断红颜(41—46)  (作者置顶)

41

    数日后,戚红颜名正言顺地成为夏氏的执行董事,在夏鸿宇的名义之下,大刀阔斧地对公司进行改革——终有一天,她要这栋银灰色的楼改名换姓,成为真正属于她的天下!

    而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最实在的,是她有了坚实的筹码,她要靠这些实现自己的恩仇计划和腾飞目标。她坐在真皮椅上,环视着偌大的办公室,思绪逐渐明朗起来。

    下午离开公司后,她整理好一些东西装进包里,便去了杨子影吧。这好些天的争权夺利,令她疲惫得紧,她想念那里,可今天却又是带着目的前去,恐怕是不得安生了呢。

    推开门,杨子如往常一样的宁静微笑,她挑选着经典好看的影片,调制着醇厚浓香的咖啡。戚红颜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其实若有可能,她也宁愿这样安心地与世无争,不去碰触那些尔谀我诈。可是,想象终归想象,她枯涩地笑笑,深呼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女强人终于有时间来了。想喝什么?”杨子早在她进门时就看见了她。

    “别笑话我了,”戚红颜就近坐在一张高脚椅上,看着杨子娴熟的咖啡技术。“真想念你的咖啡。”

    “夏鸿宇不会替你煮咖啡吗?那也该有小保姆呀。”

    “行行行,你还继续啊!”戚红颜欠起身装作要打杨子的样儿。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杨子终于笑着主动结束挑衅,“一杯咖啡,赔个不是,够吗?”

    “杨子,言归正传,我请你帮忙来了。”戚红颜正了正脸色,开始执行她来此的主要目的之一,“我想请你出山。”

    停顿了会,她见杨子没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的,我现在处境并不乐观。虽然夏鸿宇取得了掌控权——当然,真正掌控公司的只能是我,可公司里多的是陈世杰的心腹。他可是夏氏里元老级的人物了。这次被我踩下,他如何会善罢甘休?我可以预料,今后他会送来多少双小鞋给我穿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需要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杨子开了口。她轻笑了一笑,“我可是大学没毕业就‘误入歧途’了,这么多年直到这次回来才算‘迷途返’,可那些东西啊,早就还给学校了,我现在只晓得煮咖啡,还有‘看’电影!”

    戚红颜或许早料到了她的拒绝,所以在听了她婉转的回拒后并无太大反应。她端起杯子,轻嗅了嗅随着热气升腾起来的香气,微微地闭上眼,像是陶醉,又像是休憩。“杨子,我们总还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对吗?若能选择的话,我宁愿像你。”

    “像我?像我的‘误入迷途’?还是像我的终身不嫁呀?”何杨子用一句玩笑话成功地缓和了气氛。她们终于又可以开始享用友情。

  “其实,这样也好,你的再次出现就已经是在帮我了!”戚红颜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将这一句喃喃的话和着咖啡一起咽了下去。

    “对了,那个钟小楚最近来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似的睁开双眼。

    “来呀,一张花嘴皮快要把我这里的小姑娘们迷倒了!”一说起钟小楚,何杨子的脸上立即笑出了朵花,“他可是这里的大红人儿!比我的咖啡还要受欢迎呢!”

    “哦,他来的话,帮我谢谢他,上次的酒会多亏他的帮忙,那篇新闻稿也很精彩!”

    杨子说:“这倒是,他玩归玩,真要做起事来,认真着呢!你要找他的话,就多待会儿,说不准他一会就来了……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戚红颜顺着杨子的目光看去,果真见着钟小楚背着他的大挎包,笑嘻嘻地从门外进来。“你还真了解他。”她吃味似的多了句嘴,可何杨子似乎没有听见。

    “小楚,你偶像在等你呢!”杨子近墨者黑似地打趣道,并用兰花指一指戚红颜。

    “哎呦!”钟小楚不负所望地立即捂住了肋骨,“我这肋骨一疼,就知道是戚导您在呢!”

    “真够贫的你!”杨子又转过来笑骂了他一句,便去准备起了客人点的咖啡。

    戚红颜抿着嘴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上次的事,谢谢你,做得很漂亮!”

    “谢就不用了!您这一表扬,我倒不好意思了呢,”钟小楚跳坐上旁边的一张椅子,“您这是在照顾我生意哪!”

    戚红颜将手伸进包内,想拿些什么东西,却又迟疑了半晌,“钟小楚,你帮的忙我一定记得。这里——”她终于掏出一个信封,正准备再说话时,却被钟小楚一把拦住。

    “哎呀哎呀,红颜姐,”他急了似的,又开始胡乱叫了起来,“这可使不得呀!我钟小楚虽然没大才干,可小事情只要您交给我,”他拍拍胸脯,“那保准尽全力办好!可是,这个——就不需要了啦!”他又指了指那个信封,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说。

    戚红颜被他的一番表白闹得有些晕头转向,好半天后才晓得,原来钟小楚是误以为自己要给他报酬,她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说:“这可不是钞票,你可别太误会啊!”

    “啊?”钟小楚张大了嘴巴愣住了。

    “是另外一些东西,你当帮我的忙也行,我会记得;你当我给你提供信息也可以,别说出去就成。”她将信封递给他。

    钟小楚仍有些懵懵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一叠照片,一眼扫去,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啊!!!”

    “哎呀,你怎么了?傻了?”杨子正巧过来,看到了傻眼了似的钟小楚。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他反应敏捷地将照片和信封一股脑地塞进包里,“杨子姐,你啥时给我来一杯咖啡呢?我谗到现在啦!”

    戚红颜看到他职业习惯似的快身手,也笑了起来,“是啊杨子,你看他哈拉子都流满地了!”她拍了拍钟小楚的肩,然后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42

    夜已经深了,夏鸿宇在和她温存后已经睡熟。她悄然下床,披上一件丝褛下楼步入客厅。这里有一整面的墙体是玻璃的,美好的星辰夜色被她完全纳进眼底。她贪婪地看着,那似乎是她所见过的最纯净的夜空了。更重要的是,今夜的她竟也有了种难得的安宁。虽然她不愿承认这里是她的“家”,但是她却从这个空间里真切地得到了片刻的休憩。

同是这样的一片天。她舒展地躺在地板上,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想起了毕风——这是次煞风景的回忆,毕风卑劣地利用了自己的爱慕之心,盗取了本该属于她的成就和机会,才导致她无路可退地将灵魂和身体一同出卖给了戚标——不,是出卖给了魔鬼!倘若说报复,那他就该用一生的悔过来偿还!还有贾天——那个个大无脑的帮凶。正是他帮助了毕风,卑劣地造就了方男一生的悲剧。

“方男——”她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似乎是上个世纪出现过的字眼。

“红颜,你怎么躺在这里?”一个身影突然罩了过来,睡眼惺忪的夏鸿宇弯腰抚了抚她的头发。

“哦,我在看星星。今天晚上的夜色很好,我想看看。”戚红颜坐了起来,漾起微笑应声道。

“我陪你看,好吗?来,靠紧我些,晚上温度低,别受凉了。”夏鸿宇温柔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她有些不自在似地站起身:“不,不看了,我们上去吧。明天有个会,我也该睡了。”

背对着他躺下,戚红颜的眼睛有些湿润——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可是,这真的是属于她的吗?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梦见了很多人,有毕风、有贾天,还有戚标。他们依旧面目狰狞地追赶着她。她也梦见了夏鸿宇,他牵起她的手,飞快地跑啊跑,一直跑到了地平线的那端,看到那刺眼的太阳光线。

悠悠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的手真的被夏鸿宇紧紧地握着。未拉严实的窗帘已经透进了些光线——又是一个纷繁冗杂的白昼!

早餐后,戚红颜已经恢复了她锐利的眼神。翻阅完报纸,她气定神闲地拿起电话,开始操作一项大计划。“假公济私”这个词其实并不只是贬义,偶尔也能反过来用,譬如这一次,她就要来个“以私济公”。不过她又笑了笑,这“公”,本也就是私罢!

她打电话给毕风。这一次,她成竹在胸,自己已经再不会被他的任何气流所干扰。现在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她都是操棋手,这盘棋要怎么下,全得听她的了!

“这一次,我要找你谈的是公事!”戚红颜微笑着面对电话那端毕风的婉拒。

 毕风一脸狐疑地挂上电话。显然,他已经开始对这个不寻常的女子有了防备之心。连孔圣人都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而最毒莫过妇人心的常识性言语,更是无数次地被验证。可是,她又为何针对自己呢?只是单纯因上次的影展吗?毕风觉得事情似乎并没那么简单。戚红颜就像个谜似的出现,又消失,然又出现,隐隐的还带着些熟悉的气味,可围绕在她周身的大团的迷雾,让他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但他对那双眸子印象深刻,饱含在里面的情愫绝非只是单纯的某一种。可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说不定,又是自己的一番自作多情罢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个情,可再也不敢再多了!”

他犹豫着来到夏氏的办公楼前,戚红颜说今天是谈公事——是啊,她已经不再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小导演了,她已经一步登天,瞧,这不是已经不容他拒绝地要“谈公事”了吗!不过这样也好,他又在想,或许这样的距离会使自己更加安全些。于是他不再多加考虑地走了进去。

 43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毕大导演!”戚红颜坐在黑色的老板椅中如此打了声招呼,却并未站起身来,“不过我也知道,您可能不会太开心见到我,不过没关系,今后你会习惯的!先请坐。”

年轻的女助理端进来一杯茶放到玻璃几上后便默默退了出去,并小心地掩上了门。毕风端起杯子,心中有些忐忑,不晓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甚至突然之间根本不想也不愿意去知道。

不过该来的总躲不掉,毕竟他已经坐在了这里,坐在夏氏的新当家戚红颜的面前。

“您找我有什么事?”他决定先开口。他受不了被她那样的注视,似乎是在饶有兴趣地观看一件东西。

“不知最近毕导工作可否顺心?我可是将您视作我的劲敌呀!”戚红颜此时站了起来,妖娆婷婷地踱到毕风面前。

“多谢戚总关心,我何德何能与您相提并论。”毕风淡然地回应——他当然听得出这话是真情还是假意。

“上次我的新婚酒会,只见到岳儿了,却没见到毕导您的身影,真是遗憾万分。看来想讨一份祝福也难了!也罢,今天,咱们只谈‘公事’,不说这些了!”一转身,她坐到了毕风旁边的沙发上,“我本是想三顾风云去请的,不过,我现在的身份——又怕带您不方便。让您跑了这一趟,还望见谅啊!”

毕风似乎有些不耐,不明白她绕了这么多的客套话究竟是为了什么,正想开口发问,戚红颜却没给他机会地说了出来。不料这话一出口,却让他更纳闷了。

“开门见山吧,我想请你到夏氏来。不知意下如何?”戚红颜收回脸色,正言道。“条件、待遇绝对比风云好得多,若需要什么附加条件也可以再商量。”

“要我到夏氏来?为什么?”

“毕导,您现在可是红导演了,有能力的公司谁不想挖你呀。不过我想,凭着我们的老关系,您应该对我这里更感兴趣吧!”

“呵,我没你说得那么了不起。无名小卒而已。”毕风笑了两笑,不加考虑地侧面拒绝了她。

“你也知道,这边我刚刚接手,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公司主力、管理层我是必动不可的。我当然想有您这样的能人才子来和我共同打天下呀!据我知道的,至少会比你留在风云有发展。”

“风云很好,我很满意。”他毫不动心,他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与她朝夕相处。

“可是,很快就要不好了。”戚红颜淡淡地接话,“贾天,不学无术的纨绔子,风云唯一的接班人。夏文晖死了,申洪超又能再撑几年呢?更何况,不是我在背后说闲话,据我所知,贾天对你这个老同学似乎没怎么在心呀!”

毕风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神游。但戚红颜见他如此心里就更有了底,于是稍稍凑近了他些,“我可是求贤若渴呢,我若说不动你的话,要不哪天我再去找岳儿聊聊,请她替我劝劝你?”

这话一出口,听者便浑身一振,他看向她的眼睛,她还是微笑的,眼睛微微眯着,可他清晰地看到,那深处尽是冰点以下的寒潭。人言笑里藏刀,今天他算是真正领会了。他在盘算着,这把刀他究竟要不要挨。

“毕导?您——是不是给个话啊?我这边可是连办公室都给您配上了,就等您点个头了。我再答应你,只要你肯过来帮我,所有的一切事情自今日起一笔勾销,没人会再提半句!当然,岳儿面前,我的话也会烂在肚子里。”

至此,毕风清楚地知道,若他再不答应的话,这个女人绝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他可没有力气再承受一次失去爱情的后果了。他又多想了一步棋——戚红颜的话不无道理,目前他在风云虽说站得比较稳,但是想上也是上不去的了,而上次贾天的出卖,更是令他心痛。这个女人虽然毒辣,却真实且有手腕,而目前她确是需要人的。既然她如此玩弄手段地想让自己跳槽到夏氏来,就一定是需要自己,那么,也一定不会亏待了自己的!

片刻后,他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希望你也能够守诺!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

戚红颜满意地站起身,“就知道毕导您是个明理的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她伸出右手。毕风犹豫了下,终于回应了她,握住了那只看似柔弱无骨,实则丝毫不缺少力量的纤手。

 44

    这几天,戚红颜蹲点似的守在公司,不分昼夜地盘算着如何建立她的内阁政府。看来毕风那边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虽然她知道他不高兴自己,但是她确信毕风的到来绝对是自己一支强有力的力量。她很清楚他的为人,更清楚自己的筹码。另外,她相信只要等“那件事情”顺利发展下去,毕风就会死心塌地、毫无回头路地栽进夏氏,与她言和。

所谓的“那件事情”就在今天早上已经浮出水面。戚红颜让助理将包括《娱乐新刊》在内的当日各大娱乐报刊都送到她办公室来。她细细地翻看着,当看到几乎每份报刊都有相当的版面刊登了风云副总、唯一传人贾天赌博、嫖妓等丑闻的照片,并配有相当“深度”的挖掘时,她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的那副嘴脸在气急败坏的申洪超面前是如何地不堪。更令她满意的是,“据可靠人士透露,这些照片来源于风云公司内部的不满” 。她拿起电话,很快就拨通了毕风的号码:“毕导,您一切安排好了没?我今天晚上准备了接风宴,您一定准时到啊!”

 正如戚红颜所料的那样,风云此时已是大乱。申洪超面前摊着的那些娱乐报刊、那些刺眼的图片和标题,像把刀似的剜着他的心。更另他忍无可忍的是另一旁摆着的毕风的辞职信。难道风云真的开始走下坡路了吗?他忍耐着性子找到了娱乐界所有的关系,一面赔笑一面砸钱,终于使他们答复取消之外相关的所有报道。但是,这卖出去的报刊已经像泼水似的收不回来了。

他能够想象得到,这个透露消息给媒体的人,跟上次邮寄贾天照片给自己的人定是同一个。上一次,他还不晓得这人的目的何在,但这一次他很明了——他(她)是要整垮风云!而且是要风云垮在自己人的手上!

贾天此时也慌了。他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早上一出门,便见无数的闪光灯对着自己,开始他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从记者七嘴八舌的提问中、从他们手中拿着的登有熟悉照片的报刊中,他明白过来了。他飞快地钻进车里,飞快地驶向公司——这事儿可大了,希望舅舅他还没得到消息。

可当他到了公司,当他看到所有员工的眼光时,他知道他的奢望仅仅是奢望而已。

他不敢去总经理办公室,便低头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想了想后,拨通内线叫来了申洪超的秘书王云云。

“小王,申总那边——早上有什么事儿没?”他硬着头皮开口问道。

“哦,事儿嘛,有一些。”王云云犹豫着回答他。

“都是些什么事呢?他——他的反应——”

“嗨,什么事儿想必您也该知道了,反应嘛——”小秘书同情地看了看他,“申总的脾气,您还不知道?”

“唉!”贾天彻底绝望了,瘫坐到椅子上。

“不过还有件大事儿,也是申总他生气的大原因呢!”王云云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您啊真不凑巧,赶上了他气上加气、火上浇油了!”

“别说风凉话了!还有谁比我更霉的去撞枪口了?”

王云云神秘地靠近了些,小声地说:“毕风!毕导演!”

“他?”贾天叭地坐了起来。

嗯!他今天早上递了辞职报告,并且说今天就要离开!

贾天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软了下去,“哦,你——你出去吧!别说我在公司就是了!”

他在心里琢磨了起来,难道内鬼真的是他?要不,为什么自己的事情一见报,正巧他就说要辞职呢?可是,那内鬼不是二舅他派来盯梢自己的吗?没必要自己人害自己人给捅出去呀!他想不明白了,于是决定找到毕风,不管他是不是内鬼,至少要把辞职这件事给当面弄清楚!无论怎么说,他们是大学四年的同学,他更是依靠自己的帮助才踩下那个叫方男的丑女人,进入到风云来的!他应该对这些负责!可是电话打到毕风办公室时为时已晚,他已经离开了。并且手机也处在关机状态。

 毕风是刻意地没有向贾天打招呼就离开的,他也是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交代。毕竟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一个要背负一辈子内疚的人情。所以在递交了辞职信后他就一刻也没耽搁地出了风云,径直去了杨子影吧。柳岳儿会在那里等他。他需要一些安慰和镇定。

何杨子和他们俩坐在一起,这时候的生意很冷清,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了,让阳光透进来照射到木制的桌椅上。她听着他们说话,思考毕风辞职的原因始末,同时揣测着方男的意图。

“我倒觉得这是个不坏的选择,不过你应该跟我事先商量一下啊!”柳岳儿细细地听完毕风的话后开口说道,“我一直认为戚导是个很有才华很了不起的导演,你们——又认识……”

毕风看得出这个长发飘飘的小女子有些吃味,上次他们之间关于戚红颜的对话本就有些不愉快,而他在跟她说辞职跳槽的事时,竟忘记了这一点。不过,这总比让她知道事情真相来得要好。“岳儿,我们要彼此信任!”他拉起她的小手,让她看到他的眼睛。

“我知道的!我是支持你的!”岳儿辩白似的急急说道,脸儿微微地红了起来——她不愿意让毕风认为她是个不懂事、乱吃醋的姑娘。“况且,你都已经辞职了,我不支持也没办法了呀!”

何杨子在一旁笑了——无论如何,这两个终究是在往幸福的路上走,她不希望他们再出现波澜,更不希望这个波澜是由戚红颜造成的。

晚上戚红颜果真携夏鸿宇大宴宾客,为毕风接风。柳岳儿与何杨子都应邀到场了。还有数家媒体提前进入,在宴席开始前用闪光灯记录着这一人事变革新闻。第二天的娱乐报纸头版便刊登了毕风跟戚红颜、夏鸿宇含笑碰杯的照片。而当躲在家中的贾天看到这份报纸时,他终于全明白了!

 45

    贾天恨得牙痒痒,手里抓着当天的娱乐报像头困兽似的在家中走来走去。毕风!毕风!果真是他干得好事!这个大学四年的哥们儿!这个人面兽心忘恩负义的家伙!原来他是跳槽到夏氏去了,怪不得不由分说地辞了职!更不难想象,究竟是谁将那些照片捅给媒体了!这该是他带给夏氏的一份厚礼吧!

    毕风!毕风!“难道你忘了是谁帮助你偷了别人的设计,顺利进入风云的了吗?”他发疯了似的拿起电话,打通了毕风的手机。

    “好小子!你他妈还是不是东西?你他妈忘恩负义,人面兽心!”

    毕风一听,心里也火了——且不说谁对谁错,究竟是谁先对不起谁的,还没说清楚呢!他咬紧牙关,竭力地克制着自己。

    可贾天却还没完,“那个女人喂你什么好东西了,你竟如此出卖我们?有种你出来,你出来我们单挑!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只敢背后放阴火!”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地从牙关里迸出一句话。

    “别有种做没种承认!我哪里亏待你了,你竟然把我出卖给媒体!别狡辩,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行踪!你这个小人……”

    毕风忍无可忍地挂上电话。他万万没有想到,贾天竟会如此低劣地将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且不说这事他根本不知晓,上一次影展他出卖自己的事都还没跟他清算呢,现如今竟然还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妄自菲薄!也罢!被贾天这样一闹,原本他心中强烈的内疚和不安已经消失殆尽。他深叹了口气,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安排好的,无法逆转了吧!

 陆陆续续的,戚红颜在夏氏中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一个圈,且愈来愈呈现出扩大的趋势。因为戚红颜原本就是从夏氏出去的人,而那段时间,正是她从初出茅庐到崭露头角的一个成长期,虽然她性格比较孤僻,且冷若冰霜,但是人们向来对美女是不会免疫的。而如今,她又回来了,这次竟成为了公司的老板——严格说来该是老板娘,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夏鸿宇是毫无执行能力的傀儡老板而已。于是对她仍存有记忆的夏氏人有的持坚决反对态度——譬如陈世杰一帮人;有的抱有怀疑态度,便做了中庸派,不反对,也不拥护,只是自做自事;而还有一些人,则是看准了风向,积极地向新兴力量靠拢,将与戚红颜过往的点头交情充分地运用,成为忠诚的拥护者。曹言便是这第三种人。

曹言是与陈世杰同期进公司的,也是导演出身,但近些年作品愈加地少了,似乎江郎才尽般地将精力转移到了拉拢人际和阿谀奉承上,早已失去了艺术人生的色泽。夏文晖在世的时候,对他实行保护主义似的维护着他,一是因为他的元老级身份,二是因为他的八面玲珑。戚红颜初进夏氏时却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因为他的黏滑,更因为他的势利——当然,刚进夏氏时名不见经传的她也因此经受过一些刁难。如今,他却意识到了事情发展的不可逆转,便颜色一变,开始对这个漂亮的新主子大献殷勤。这段时间以来,戚红颜风闻了他在公司内部的舆论造势,这些无疑成为人群中的一团火,而要想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燎原,正是要从这团星星之火开始。

下班后,戚红颜留在办公室还没离开,曹言之前打了内线电话进来说想要找她谈谈,她便在等他。思考许久后,戚红颜决定延续曹言的保护主义措施。虽然她很看不惯他的嘴脸——已是知天命的人了,却依旧不改本性,那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却直叫人反胃。

“戚总,您还没下班回家呀?”曹言叩了叩门,装模做样地问道。

戚红颜微微颔首,示意他进来。“曹导,坐吧!”

“哎哎。”曹言环顾了下这间他本非常熟悉的办公室,“啧啧,戚总,我还记得您刚来夏氏的时候呢,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您——那时候我就想啊,您今后一定了不得!瞧,被我言中了吧?”

戚红颜被他这样一副算命先生似的言语神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似乎自己的命运就握在他手中似的。她没有生气,她对“命运”这两个字已经快免疫了。

曹言继续他的言论,“那天您和夏总的新婚酒会我可是在场,那真叫郎才女貌,天下无双呀——哦,不对不对,戚总可是才貌双全的,我说错了,说错了……”

“您——不妨有话直说?”戚红颜有些忍不住了,便抬手看了看表。

曹言一见她这架势,便知晓了个七八,立即止住了拍马屁,正了正颜色,复说道:“戚总,‘政权’交接不轻松吧?”

“什么意思?”

“夏氏是家老企业了,里面就免不了有像我这样的老员工。不过苍天可表,我曹言可是对夏氏忠心耿耿!但其他人,估计就没那么轻松了吧。”他站起来,稍稍走近了些,“其实,陈世和我素来不和——当然,个人喜恶绝对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还是我看不惯他那副功高盖主、权欺幼主的嘴脸!”

戚红颜此时越看曹言越觉得他像那些清宫戏里的滑太监,溜须拍马、危言耸听,经常使用些离间计,再吹些耳旁风什么的,就像那墙头上的草,顺着风势就会迅速地倒向一边。

“其实对付这样的老员工,就要以毒攻毒!”他捏了捏拳头。

“哦?那您的意思,他是毒?您也是?”戚红颜装作恍然大悟似地说。

“不不不,”曹言尴尬地直摆手,“我的意思可不是,我怎么会是毒呢?我——”

“曹导,我想我懂您的意思了。”戚红颜也站了起来,“这段时间公司里的变动确实闹得人心惶惶,我也风闻了些内部的传闻,当然,您作为夏氏的老员工,为公司的稳定出了不少力,这些我和夏总都知道。今后还是要多劳您的。哦对了,公司最近可能会有些人事变动,到时候再详细通知吧!”

这一席话听得曹言眉开眼笑,连声应着是,“那我不多打扰您了戚总,有啥事您就说一声,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办好!”

戚红颜微微笑了笑,颔首算是回答。

 46

    一回到家,戚红颜便累得坐在玄关不想再动,连换双鞋子都显得那么费力。人常说累得跟搬江倒海了一遭似的,可像她这样坐上一天也累成这样,说出去该被人笑话的吧!

    “回来了?”夏鸿宇闻声从里面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

    戚红颜觉得心头一热,她赶紧埋下脸,一边换鞋子一边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最近累坏了吧?你好几天都没回来了,公司的事肯定特别多,唉,我又帮不上你……”

    “你——在做饭?”她打断他的内,迅速转移话题。

    “啊?哦,哦,”夏鸿宇愣了下,然后满脸歉意地笑着说,“我想亲手做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你。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圈了!你先换鞋,然后去洗洗手就可以开饭了,尝尝我的拿手好菜!”说完便小跑着进厨房了。

    戚红颜仍呆坐在玄关。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是否要将公司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这种考虑是出于她的不忍,毕竟在名义上,夏氏依旧是“夏”氏。可是,她得时时记得自己的目的啊!你可不是真的结婚了!——她警告自己。

    可是,夏鸿宇是她的丈夫,他在家中笑脸相迎,甚至亲自下厨为自己做饭——戚红颜已经不记得何年何月有过这种家的温暖感了。可是他还在内疚,懊恼于不能帮助于她。这一切她看在眼里,却痛在了心里——自己真的能够硬着心肠去实施那一切的计划吗?

    一桌丰盛的晚餐,成双成对的碗筷和酒杯,这一切令她有些眩晕。

    “红颜,喝点酒好吗?”夏鸿宇拿出一瓶红酒请示她。

    她没说话。

    “医学上说啊,女人喝红酒是有益的,活络血液筋骨,还可以美容、延缓衰老……咱少喝一点,然后好休息。”

    若在平常,面对絮叨麻烦的男人时,她会觉得他们很没男子气,觉得男人就该像戚标、申洪超、甚至夏文晖之类,或野心、或儒雅、或阴险、或风流。可是当夏鸿宇不厌其烦地做饭、摆饭桌、倒酒时,她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刚入喉的这一口红酒,带着些暖意,在口腔内流连了片刻后,便源源且涓涓地向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流去。于是她真的醉了。

“鸿宇,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希望我能帮助你继承夏氏……”

“傻瓜,如果是那样,我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员工,而不是老婆了。”

“鸿宇,你就这么将公司放手给我,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谁说我不担心!我担心我把这一担子却撂给你,你可吃得消,可受得了……”

“鸿宇,我……”

“好了好了,”夏鸿宇轻轻捂住她的嘴,“我的好太太,不要再说了,瞧,菜都凉了!”他温柔地夹起一筷清炒茭白,送进戚红颜的口中,“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累,健健康康的!”

戚红颜配合地不再出声,她机械地咀嚼着饭菜,或许当生活真的突如其来的时候,能够以真情融化掉戾气,使之回归平和,但这通常都是在一切结果无可挽回地出现之后。而过程中,尽管出现那么多的温情环绕,可依旧是执迷不悟、一错再错。“鸿宇,”清晨的床上,戚红颜悠悠地睁开眼,唤着身边的夫。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夏鸿宇晚上倒是喝了不少的红酒,现在显然睡意仍浓。

    “有件事情,我想该告诉你了。”她微微地欠起身,半靠起来看着他的头顶,“我怀孕了。”

这绝对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了。当她看见夏鸿宇眼角闪烁的晶亮时,恨不能立即反口否认。可是,一言既出,已是后悔晚矣,更何况要亲手捏碎自己的计划,不是她戚红颜干得出的事。

“鸿宇,我暂时不想要它。”又一枚毫无防备地炸开。

“天,红颜,你说什么?我们有孩子了!你说什么?”夏鸿宇似乎是没听见这后一句话,依旧沉浸在前一句的惊喜中,尚未反应过来。

“听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们现在没有精力去喂养它,更何况我是绝对不可以这个时候离开公司的!你要知道目前的形势是多么严峻。”

夏鸿宇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张开合着的红唇,像是听到了一番天外来音似的睁大了双眼。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微微的颤抖令她的心有些痛,有些酸。“可是——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当戚红颜在夏鸿宇的陪伴下终于来到医院时,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不过事先安排好的医生仍在那等着。

“先生,请您在外面等着。”医生礼貌地拦住夏鸿宇。戚红颜跟随一名护士进了人流室,待门关上后,她便拿出手机给助理打起电话,布置明天的会议和行程,直到候在一旁的医生示意她手术此时差不多该结束了,她才挂断电话躺到手术台上任由她们进行伪装,“这件事情我不希望有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替她绑上点滴瓶的护士乖巧地点了点头。

 

- 作者: 清舞小妖 2005年07月27日, 星期三 21:12  回复(4)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望断红颜(36—40)  (作者置顶)

36、

贾天最近心情很不错,显然那个刚出道的小模特博得了他的欢心,而戚红颜的主动示好和何杨子的出现无疑更是锦上添花。这一大早,他刚从那个叫阿娣的小模特家里出来,准备先去公司里转转露个脸,然后找已经下海经商的发条玩玩——上次发条带他去了家最近新开的地下赌坊,里面有各式各样从国外进来的新鲜玩意儿,可惜时间紧,没能全部玩个遍,这些天连做梦都在想着啥时候再去玩一玩呢。

可当他还没跨进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一看号码,他赶紧正了正嗓子,打开翻盖,“喂,二舅,你找我?”

 

贾天站在办公室门口迟疑了好几分钟,他猜不透二舅找他干嘛,不过听得出来,他的口气不佳。重重地叹了口气后,他壮了壮胆,咳嗽两声,敲门进去了。

申洪超刚挂上一个电话,这一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唰地就没了。贾天没敢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抬眼眇着这个严肃的舅舅。

“你怎么不抬头?”

“……”

“不敢看我吗?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没……没有。”贾天急忙否认。

“真的没有?”

“我……”

啪的一声,申洪超将一个黄皮信封扔到桌上,脸色铁青地继续看着面前这个大块头。

贾天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自己也懵了,里面竟是自己的一些照片,有与阿娣搂抱的,有与其他女人一起玩乐的,甚至连上次跟发条一起去地下赌场的照片都有!

“你打算给我什么样的解释?这些照片若被那些小报记者发现了,你是自己不要脸,还是要我、要整个风云一起跟着你丢脸呀!”申洪超的脸涨得通红,一连串的气话呛得他直咳嗽。也难怪他要生这么大的气,眼看着这整个风云都得交给他来掌管,可这个独一无二的传后男却是如此的不争气,甚至是荒乱不堪。

“我……”贾天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一个我字之后,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给你最后警告,不要以为你不在我眼皮底下我就看不到了,告诉你,我一切都有安排!你的一言一行我都了如指掌。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就给我滚回家去!就当我没你这个外甥,免得你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一锅的粥!”

贾天屁滚尿流地从总经理室逃了出来,他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咬牙切齿。这定是有人告密,甚至是有人在跟踪他!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小心防备周身的每一个人——他要把这个“汉奸”给挖出来!

下班后,他无精打采地走出公司时,已经是毫无兴致去玩乐了,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心有畏惧。他怕二舅真的翻脸不认人,收回了他的一切。他可是舍不得真的放下这名利皆收的风云!

戚红颜坐在车里,看到垂头丧气的贾天觉得好笑,她按捺了一番之后才鸣了几声喇叭。

“贾总!”她挥挥手。

“红颜小姐?”贾天有些惊讶,“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快步走上前去。

“我是在这边谈一个剧本的,怎么样,有时间去坐坐吗?”

贾天此时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了二舅的怒骂。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戚红颜虽然也是自己的猎物,但也算是行内的有名人士了!自己跟她在一起,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好啊,咱们一起——坐坐!”于是他应道。

“看贾总您今天气色不错呀!”戚红颜一边开车一边和他唠着。

“嗨!您就别寒碜我了!”贾天苦笑了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而让您愁成这样啊?还有什么事——是您摆不平的?”戚红颜听他的口气更觉好笑。

“你是有所不知啊红颜小姐,”贾天凑近了些,似乎又觉得这是在车里,不太妥,又往回缩了缩,“我身边有内鬼!”

“内鬼?什么是内鬼啊?”

“就是汉奸!他妈的!”他咬牙切齿地顺口出了一句脏话。

“贾总,您这拍戏哪?间谍战?还是反间谍战呀?”她继续戏谑。

“别逗我了!我说真的!说不定哪,现在还有人跟踪我呢!”贾天突然紧张地注视起了倒车镜。“否则,我的一言一行怎么我二舅——哦,就是申总他全知道呢!”

“哦!”戚红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您在明,他在暗,还不知道会怎么暗算您呢!”

这话说得贾天更是一身冷汗,“你说,这人为何要暗算我呢?”

“这不明摆着嘛,要么为钱,要么为利,再要么,就是为情啊!贾总,您——没结什么仇吧?”乘着红灯的空隙,她紧盯着他说。

“没没没!绝对没有!”他恨不能当场发誓,“我贾天从不结仇结怨的!从不!”

“那——就可能是你不知道的——譬如你身边的人啊,嫉妒你的人啊。或许,正是你最熟悉的人呢!唉!我也是瞎说,贾总您可别当真!”绿灯又亮,戚红颜一脚放开离合器一脚踩下油门,而贾天已经陷入了苦思。

 

第二天,贾天反常地一大早就到了公司,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偷偷观察着每个走进走出的人。而他疑神疑鬼的表情和行为令同事们都奇怪了起来。

是王云云吗?她是申洪超的秘书,有义务听他的所有吩咐。可是,她跟自己又不熟。

是小蔡?他也知道不了多少自己的事儿呀。

那——申亮呢?他是二舅那边的远房亲戚,可他跟自己关系还算不错的!

贾天一个个地过滤。

姜子丹?

曹明宏?

老陈主任?

毕风?

毕风!他竟然想到了毕风!贾天狠狠地捶了捶脑袋。毕风可是自己从大学到现在的好哥们!他有必要害自己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可是公司里最了解自己行踪的人了!也就只有他才知道自己跟发条的见面。

会是他?

 

毕风自从上次跟戚红颜在影吧见后,就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中。他验证了自己最初对于她的一句评价——这个女人不简单。可惜,这个验证结果得到的还是太晚。

然而最值得他惶惶的,是戚红颜接下来又会做出些什么。会不会像破坏他和范琪的关系一样来搅他和柳岳儿的局。不过,上一次的栽他认了,谁叫自己没经受住诱惑呢。可是,他向自己发誓,绝对不能再对不起岳儿了——无论她戚红颜有多美多诱人!

想到这里,他有些气贾天——这么多年的哥们,怎么可以轻易地就出卖了自己呢!或许那句话是真的——这个社会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他甚至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戚红颜又是他的什么人,非得要他损友以利她。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已经是老话了。他又有何颜面去怪别人呢?自嘲地笑了两声,毕风感觉自己是这个城市中最窝囊的男人了。

 

37

戚红颜下班后独自前往杨子影吧。或许,正是因为杨子的存在,那里已经成为她的一块栖息地,安抚着她百孔千疮的心灵。

刚一进门,她就被一阵笑声吸引了。吧台边坐着一个看似熟悉的男性背影,杨子正坐在吧台内,一边煮着咖啡,一边开心地笑,周围围着两三个侍应生,也都笑得咧开了嘴。

她摇了摇头,走上前去,“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那个背影闻声回头,“红颜姐?”

戚红颜一听这称呼,也愣了,努力地回想着这个貌像熟悉的男子的身份,“你是——钟小楚?”

男人咧开嘴巴笑了,“真没奢望您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侍应生们都散开了,杨子在一旁搭着腔:“小楚,瞧,你的偶像终于来了!不过,我怎么听你叫他‘红颜姐’啊?”

“别听他乱叫!”戚红颜接过杨子递来的一杯红酒,有些尴尬地大了声说。

“杨子姐,戚导可是因为这个称呼才大发慈悲地救了小的一命呢!这故事——可精彩了!”

“你又要开讲啊?”杨子笑道,“你再讲几个故事,我这影吧就不要做生意了,改你的说书场得了!”

“哎,杨子姐,我这也是活跃你这的气氛,给你增加人气呀!”钟小楚不甘地假嚷嚷。

他们你来我往地笑闹着,戚红颜有一种被孤立了的感觉。她没想到钟小楚成了这里的熟客,而且,还跟杨子打得火热。

她有点尴尬地一口又一口呷着红酒,耳朵中警戒地听着钟小楚是否真的要说那段令她尴尬的邂逅。她开始后悔那天的行为举止,不该答应他一起出去吃饭,不该中途突然逃跑,或者说,根本就不该管那场闲事!可如今,当看到他和自己的好友亲密开怀时,心里却又有了一丝酸气。

“你们玩吧,我回去了。”她终于耐不住地放下杯子。

“哎等等,”杨子回了声话,然后就转头和几个侍应生说了些什么,似乎还和钟小楚说了几句,便走出吧台,手里还拎着包包,“我和你一起。”

“你到哪去?”

“那你又到哪去呀?”杨子好笑地看着朝自己瞪眼的戚红颜。

“我——回家。”

“那我就去你家。”杨子不由分说地拉起她就钻进了车子,“不介意再跟我同睡一室吧?”

一路上她们都没怎么说话,戚红颜心里对杨子有几分感激——这个玲珑的女子,定是体味到了自己的孤独。曾经,她们也就是这么孤独与孤独为伴的。可是现在的杨子不孤独了呀,有每天热闹无比的影吧,有几个乖巧的侍应生,现在还有了个——钟小楚。

“我家没什么生气,没你的影吧好玩。”她忍不住开口。

“那你急着回去做什么?”杨子反问,不过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她的肩膀已经被杨子揽了揽,“我帮你去制造生气好了!制造成跟我的影吧似的,如何?”

戚红颜忍俊不禁,和着何杨子一起笑了。

“对了,你知道夏氏的事情吗?”杨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句。

“什么事?”

“夏文晖快要死了,最近各小报都快炒焦了。”

杨子哧的一声刹住了车,“真的?”

“钟小楚说的!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消息应该可靠吧。”杨子轻描淡写,“怎么停下来了?到了吗?可这是街心花园呀……”

戚红颜没再听见杨子说了什么,她抿紧了嘴唇,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过了好几分钟,才听见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接下来近十分钟的行驶途中,她再没说话。

 

直到午夜时分,杨子已经回她的影吧去后,戚红颜才开始细细地思考这件事情。夏文晖就要死了,那个有着啤酒肚、秃头顶、并有着怪癖的色老头,在她还没来得及将恨转移到现实当中来报复的时候,他就要被无情的岁月给冲走了!他是她人生的一个耻辱,这是毫无疑问的。他绝对不同于戚标,首先在身体接触上,她就无法不对他作呕。可是,她竟对着这样一个恶心的面孔工作了近5年!这几年间,她时时刻刻不在想着报复,她也时时刻刻不在忍受他的怪癖和骚扰。不过戚标说的对,红颜报仇,十年亦不晚。她想起了韩信的胯下之辱。

可如今,他却要死了!戚红颜笑了起来。他死了,自己身上被沾染到的那股恶心的气味和难忘的耻辱能随他一起灰飞烟灭吗?笑声渐渐地止住,她想,除非是自己也进了坟墓才可以让一切都消逝吧!

 

第二天一早,她约了贾天一起去医院,她要去看看夏文晖。贾天很好奇她的举动,“你怎么想起来去看他呢?同情他?”

“怎么说他也是我以前的老板,看看他有什么不对吗?”戚红颜边走边说,“听说,他已经快不行了。”

“你听谁说的?”贾天止住脚步,他从她脸上看出的可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

“现在的通讯、传媒这么发达,又有什么能包裹得住的呢。您贾总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新闻旧闻的,还不是一样被炒成绯色了吗?”

贾天尴尬地嘿嘿了两声,猫腰钻进车里。

“听说你和他儿子很熟悉?”

“夏鸿宇?认识认识。”

“那,拜托你个事行吗?”

“什么?”他一脸问号地扭头看着她。

“介绍他给我认识。”戚红颜右手一拉变速杆,这句话铿锵落下,震得贾天全身一哆嗦。

 

夏文晖住在一家私立医院,可能是家人怕再受到媒体的围攻而特意选的一处僻静所在。虽是私立,但医疗设备却是顶好的。在看护通报示意后,他俩步入了病房。

戚红颜根本不敢相信那躺着的就是她记忆中的夏文晖!干瘪的身体像根柴火棒似的叉躺在被单上,眼睛很肿,显得很突出又很骇人。病床旁边的一男一女站了起来,那男子一脸的疲惫,朝着贾天展了展笑。贾天暗里捅了捅她,然后先迎走上去,“鸿宇,夏总他怎么样了?”男子不说话,无奈而悲伤地瞅了瞅床上的人。戚红颜盯住了那个男子——他,该就是她要找的人了!

 

38

    “你知道吗,其实我到了加拿大后不久就离开了他。说我忘恩负义也差不多了。原来,他是有老婆的。而且是个很有名气的女人。”杨子苦笑了笑,“我很讨厌‘二奶’这个词。虽然他们会用英文很好听地读成ladylove。其实,我也根本没想过结婚,更没想过和他结婚。或许,我只是半清醒半迷糊地拿他当了次跳板——一块长长的跳板,长得足够让我穿过了整个地球。实际上,我惧怕婚姻,我更惧怕——男人。方男,哦不,红颜,你该知道这是为什么,该知道的……”

    杨子喝醉了,半靠在戚红颜的身上,说着些微醉的话。但戚红颜知道,这些话是真实的,是杨子的肺腑之言。

与杨子相认的那天,她们似乎将这几年积攒着的话都说完了。——她们都是缺少倾诉的女子。

但她们不谈论爱情,因为爱情注定与她们无缘,她们更不相信婚姻,因为婚姻是她们所有悲剧的源头。可所有的年轻女人们都在远远地眺望着这道鸿沟,因为她们即将要跨越它到达另一端,但谁也无法预料另一端等着她们的会是什么。

杨子的惧怕她更懂得。而与倍受亲缘男性凌辱的杨子比,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婚姻悲剧的产物呢!不同的是,她的悲剧性来自于一个盲目而草率的“无婚姻”的苟合。

    可是今天,就在二人此番谈话后时隔不久的今天,她竟怀揣喜帖来到影吧告诉杨子——她要结婚了!

   

戚红颜要结婚了!

何杨子像看天外来客似地盯着她。“你说——亲爱的,你再说一次,好吗?”

她好笑地盯着努力镇定自己的杨子,“放心吧,今天不是愚人节,我是说真的,我要结婚了。现在——可以先给我杯香槟吗?”

“结婚很好玩吗?红颜,你是在玩火?我不相信你会真心想结婚。你还没告诉我新郎是谁。”杨子没有理会她要香槟的要求,顾自地倒上两杯红酒。

“强强连手。你记得以前选修课上说过的联姻吗?当然,这不是政治,我也没有可爱的小女儿。”她朝着递过来的那杯红酒撇撇嘴。

“贾天?”何杨子的第一反应就是他。

“他?呵呵,拿阿拉伯王国来换差不多!”她一饮而尽杯中酒,“夏氏传人,一个叫夏鸿宇的男人。”

“他?”

“你相信吗杨子,”戚红颜突地坐直起身子,“夏文晖那个色老头竟然有这样的一个儿子!我差点都动摇了。”

“动心了?我怎么知道夏文晖该是什么样他儿子又是什么样啊!”

“动摇,就是心软!我怎么会动心呢?胡说哦!他爸爸是个典型的色老头,像条老泥鳅似的滑溜,儿子却跟木瓜似的,木讷内向,甚至——害羞!”她皱了皱眉头,有点不明白地说。

“红颜——你说是真的?”何杨子认真地看着她问。

“当然!我戚红颜说过玩笑话吗?我是要结婚了!不过,不需要祝福。”

“真有必要为了身外之物舍弃自己的幸福吗?”杨子似是自言自语地面朝着窗外。

“幸福?不会的,你觉得我会因此而失去幸福吗?现在的我难道有幸福可言吗?”她自嘲地笑了,将喜帖放下,默默地走了出去。

 

是的,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次会以婚姻为赌注,来博取一个功利性的报复。夏文晖要死了,她却攀上了他的儿子。莫非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甩甩头大步走向一辆银灰色的本田。

“送给你的好朋友了吗?”夏鸿宇坐在车内柔情地看着跨进车来的戚红颜。

“送了。”她冲他笑笑。

“红颜,真委屈你了。要不是想在我爸爸去之前给他点安慰,我们的婚礼一定不会这么草率的……”这个老实木讷的男子满脸歉意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将自己的大手盖在她的手上,“况且,我还要靠你才能获得夏氏影视,我——我——我觉得自己可恶透了,我竟是在利用你——”

“没关系的鸿宇,”她的心头一热,感觉自己竟像是谋杀爱情的罪犯,无情且无意地一边享受着他的给予,一边谋杀着他的灵魂。“我理解你的心就够了。”她继续说着违心话。

想当初,她和贾天在夏文晖的病床边第一次见到了夏文晖唯一的儿子夏鸿宇,并通过贾天认识了他,她突然就兴起了一种念头——与他结婚,然后将自己的工作室与夏氏影视合并,全归于自己的掌中。她敢这么计划是因为她看得出,读医出身的夏鸿宇是个不通行业的门外汉。真不知这个老奸巨滑的夏文晖怎么竟没给自己培养出一个接班人!或许是他太高估自己的寿命了吧,没想到一个食道癌便要提前招他去见阎王。

当戚红颜再次站在他的床边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了。夏鸿宇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趴在夏文晖的耳边说:“爸爸,你就放心吧,红颜说她会帮我,我们明天就结婚,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抢走夏氏的!”

夏文晖将眼神定在她身上,似乎想看穿她似的动也不动。她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任他打量。她并不是想在这个干枯的近似尸体的人身上施加什么怜悯,只是觉得到了这步田地,已经没必要再费什么口舌了——他的儿子已经开始替他还债,还属于自己的债!

“爸,您是想和红颜说什么吗?”夏鸿宇看出了他父亲定在戚红颜身上的眼神。“爸您放心,红颜她以前在咱们家工作过,您应该比较了解她的能力……我——也很喜欢她。”他似有些羞意地声音小了下去。“红颜,要不你来跟爸说两句话吧!”

她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讯号,便走上前去,替代了他的位置,将身子轻轻地凑上前去。她看到夏文晖原本油亮的秃顶已经干枯得像块老树皮,身上仍散发着以前的那股令她恶心的体味,并混有些苏打水的味道,令她更恨不得立即离开。

但她还是将嘴巴轻轻地凑向了夏文晖的耳朵,轻轻地说了几句话。说罢,便见夏文晖鼓起了眼睛,像只垂死的老狗似的急欲吐出最后一口涨气。站在窗边静候沉默的夏鸿宇开始大声呼叫,刹那间,护士、医生、仪器、药水便充斥了整间病房。戚红颜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看着这一出迎接死亡的闹剧。

刚才她趴在他的耳边说:“没想到吧夏总,我会成为您的儿媳!其实我也没曾想到。不过,我能想到的是——终有一天,我会洗干净您留在我身上的气味,并且——用您的夏氏影视当作我的慰问品!”

 

 

39

    夏文晖终于挣扎着吐出最后一口气,死在他儿子的婚礼上。戚红颜未脱婚服便又穿孝服,对此她却毫不在意。她在蓄势待发,等待着一场恶战来临。

    这场所谓的恶战便是夏氏的新主争霸战。夏文晖出乎意料地早逝,令他来不及培养出一个他心仪且信任的接班人,他的儿子又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当了一名安分守己、悬壶济世的白衣天使。这一切在他从病到死的这段时间内已经被娱乐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究竟夏鸿宇能否保得住他父亲的一生心血,他又拿什么来征服夏氏,在众目睽睽下堵住攸攸之口呢?

    凌晨四点多钟戚红颜就醒了。这是一张依旧陌生的床,硕大无比且泛着些死亡的气息。隔光窗帘严实地挡住了发白的天空,屋内依旧昏暗。她扭头望向枕边,另颗仍显陌生的男性头颅凹进另一颗枕头里,鼻息微微地浓重着,伴有些轻鼾声。

    她结婚了!这就是婚床。身边是她的丈夫。此时又是新一天的凌晨,她是否也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呢?她毫不确信。但她很清楚地记得,今天上午她要陪伴她的丈夫出席夏氏董事会议,为争夺夏氏所有权奋力而战!

   

    “红颜,准备好了吗?……”

    “红颜,我这样可以吗?……”

    “红颜,我该说什么?……”

    “红颜……”

    自起床后一直到现在,戚红颜原本冷静的头脑被夏鸿宇不停的发问扰得烦躁了起来。她突然之间觉得胜算是如此的小。而他们的对手——夏氏的资深副陈世杰就像只只待称王的虎,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觑视着。她甚至觉得在前方似乎有无数的陷阱,正等着他们的自投罗网。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局促不安的夏鸿宇。“我改变主意了!”说罢便妩媚地笑了起来。这一瞬间的转变看呆了夏鸿宇。“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这样也很好,很帅。我只要你配合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戚红颜将他的手臂搬到自己的肩膀上,“亲密地,让所有人看出你爱我!”

 

    九楼会议室中冷气逼人。二人走进时,已是鸦鸦一片。门砰得一声打开时,所有的人都在向他们行注目礼。

    戚红颜微微一笑,与夏鸿宇携手而入。

    “哈哈,大侄子今天没有手术要做?那也该在家陪陪新娘子嘛!”陈世杰打着哈哈站了起来,“更何况,是——如此美丽的新娘子!”

    戚红颜厌恶地闪开了他直勾勾的眼神,径直走过去坐下后,才又对视上他的眼:“谢谢陈总的关心,鸿宇和我受父亲重托,定当全心全意地一切以公司为重。再说,我们又不是已经五六十岁了,玩的时间还多得是呢,您说是吗陈总?”

    这一席话显然刺激到了年过不惑的陈世杰,他定定地瞅着戚红颜的笑脸,那表情令戚红颜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和夏文晖的那顿饭局。所不同的是,这一次陈世杰的眼光是真正的想吃了她!

    “各位各位,”戚红颜示意了夏鸿宇,二人一道站了起来,“其实刚才陈总说得是实话,是红颜不懂事,卖了下乖。其实今天来没其他什么事,主要是想邀请在座的各位周六晚出席我和鸿宇的新婚酒会。”她娇羞地低了低头,“我们结婚的时候恰巧是红白事凑到了一起,所以没能好好的宴请大家。这个周六补上,希望各位赏光啊!”

    夏鸿宇被这一番话弄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并不笨,既然新婚妻子兼军师都这么说了,自己当然得应和上。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戚红颜要自己对她表现得亲密些了。于是便一把搂过她的肩,“周六晚我们期待各位的赏光,请贴我会亲自寄到各位的府上!”二人相视一笑后,便欠身退了出去。

    “红颜,你的计划是?”关上车门后夏鸿宇才问出他的困惑。“我们是真的要办酒会吗?”

    “当然!鸿宇你看着好了,我要杯酒罢兵权!”戚红颜信誓旦旦,她要名正言顺地踩下陈世杰,然后再名正言顺地坐上这夏氏的第一把交椅!

   

40

    这个周六淫雨霏霏,过了傍晚,路上的行人明显就少了许多。可奉贤阁门口熙攘依旧。戚红颜已经到了。她身着一袭紫色玫瑰花样的晚装旗袍,同样色系的眼影令她的眸更加迷人,也更加摄人。她站在门口大红的牌额边,看了两眼牌额上金色的酒会指示标,满意地笑了。

    客人陆续地来到。夏鸿宇已经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迎接每一位正装而来的客人。

    “红颜,你今天真漂亮!”空隙时间里,夏鸿宇真诚地称赞道。他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真的相信,这个艳丽无比、又能干无比的女子已经成了自己的妻子!

    戚红颜看到了他的一双极为认真的眸,那眸竟像星星似的闪烁着,似乎一直要闪入她的心底。她突然惶恐地扭转过头,努力平息着气息。“瞧,范老终于来了!”

    夏鸿宇正在奇怪她的反应,却被她的这句话吸引去了注意力。范老!他知道这个人。曾听父亲因影评参展的事咒怨过他的严厉和不近人情。可今天,他也来了!他不禁看了看身边他笑颜如花的新娘——这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小女子!

   

    八点半,酒会正式开始。这是个名义上很私人的场合,可来的竟全是业内的知名人士。戚红颜动用了她所有的关系,请到各路神仙——她要在这里上演一出戏,一出只准胜不许败的戏!

    同样被邀请的钟小楚已经按照戚红颜事先的嘱托摆好了架势,他朝已经站在台上的她打了个响指,她便开始了。

    “感谢各位朋友、同仁光临我和鸿宇的酒会,希望今天晚上您能开心。”微微欠了欠身子,她的开场白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就在我和鸿宇结婚时,我的公公——夏氏影视的董事长夏文晖因病不幸去逝了,这是我们业界的一大痛失。可俗话说,丑媳妇难免要见公婆,公公他老人家虽然不在了,可夏氏还在,我既然做了夏家的媳妇,那就是夏家的人了,夏氏便是我的公婆。那么今天也算是个见面仪式吧,算是我这个丑媳妇见过大家了!从今天起,我戚红颜正式成为夏氏的一员,借此机会我也向大家宣布件事情,”她甜蜜地拉过一旁的夏鸿宇,“父亲临去前将夏氏托付给了我们,为了帮助鸿宇接好父亲的班,我决定将红颜影视工作室并入夏氏!从此与夏氏共荣辱!”

    她的话令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蒙受在座各位的支持,红颜年纪轻轻,却也算在业界有些小成就,得到过一些认可,而我的先生夏鸿宇则是这一行的新人。所以今后我们还是有很多地方还要向在座的各位学习的。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指教,更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夏氏!”这时,似乎有个人在鼓掌,那掌声像是扔进湖水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儿,迅速地在水面上漾起绵绵不断的波纹。掌声终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戚红颜看到了台下艳丽四射的何杨子,及自她辐射开来的掌潮,微微地笑了。微笑间,她似乎又看见了陈世杰变形扭曲的脸。好戏还在后面呢!她暗自想道。

    “鸿宇,该你了。”待掌声差不多平息时,戚红颜扯了扯夏鸿宇的衣服。

    嗯!”夏鸿宇对她粲然一笑,走上前去。“谢谢大家!今天能有这么多的亲朋好友送来祝福,我们真是——真是太高兴了!上次我和红颜的婚礼因为父亲的病故草率得很,这令我很不是滋味,”他扭头看了看戚红颜,“我真的很想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我——”尽管这番话是实现戚红颜告诉他的,但说到这里他还是脸红了,“今天我想补给她。有请我们的主婚人!”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因为夏鸿宇害羞的脸红,更因为这个神秘的主婚人。可当众人看到范老在服务生的搀扶下走上去时,议论声就更大了——这两个年轻人何德何能,竟能请到远在广州的影视界泰斗范老到场替他们主婚!而范老说的话则令他们又大吃一惊,并开始坚信,这二人绝对不可小觑,而夏氏也绝不会再有机会改姓陈了。

    “我喜欢红颜这孩子!她跟我女儿似的,能干又漂亮!”范老少见地开怀笑着,“我能做为主婚人为他们两个祝福,实在是太高兴了!正如他们小俩口说的,在座的都是他们的前辈、同仁,以后还是要多支持,多教教他们才是啊!这样我也放心了!我已经老了,能看到这么有才华的后辈出来,我很欣慰。来,大家举杯吧,让我们祝福他们白头偕老,也祝福夏氏影视在他们俩的手中蒸蒸日上!”说罢范老又回头看了眼他们,声音不大不小地补充了句,“我可看着哪!哈哈哈哈……”戚红颜和夏鸿宇重重地点了点头,相视而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戚红颜就收到了钟小楚的电话,各大娱乐媒体的头版都登出了图片新闻——俏红颜携带厚嫁妆见“公婆”,新夏氏安全换代前景好。瞅了眼仍在酣睡中的夏鸿宇,她悄悄地笑了。

- 作者: 清舞小妖 2005年07月17日, 星期日 09:23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望断红颜(28—35)  (作者置顶)

28、

    戚红颜在逛一家音像店的时候听到一首歌——月色正朦胧/与清风把酒相送/太多的诗颂/醉生梦死也空/和你醉后缠绵/你曾记得/乱了分寸的心动/怎么只有这首歌/会让你轻声合/醉清风//梦镜的虚有/琴声一曲相送/还有没有情浓/风花雪月颜容……

    “小姐,现在放的这是什么歌?”

    “哦,弦子的《醉清风》,那边就有。”

    戚红颜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事,在听到它的时候竟是第一念头就开始想念起毕风。参加影展的那天晚上,虽然肌肤相拥是为了某种目的,更像是一种不择手段的方式,但她还是怀念不已的。

    她一直没有婚姻,以前是被戚标所困,戚标死后,她也没再想过。上天会给她惩罚的,她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从第一次将身体交给换她美貌和地位的戚标,这么多年以来,肉体只是当作交换的筹码,她早已经入了阿鼻地狱了。于是爱情也早已经成为历史的名词。对于毕风,她有恨、有恋、还有遗憾。就在那一夜,所有的情愫都在酒精的催和下爆发了出来,她看见了他光洁的身体,看见了他似是柔情的怀抱……然在呻吟声中,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和谐都是假象,是他将来恨她的前提,也是她报复他的手段之一!

    戚红颜买了有这首歌的光碟,就好象买了自己一段记忆。她慢慢地逛回家。

    她住的小区位于城市偏西侧,有山有水,环境非常好。这位置还是戚标几年前替她选的,说是不会太喧闹。戚标……柳岳儿倒是一点也不像他。父亲老奸巨滑、狡诈成性,女儿却单纯可人、热情大方。或许,柳岳儿是像她妈妈的,可她妈妈是谁,她并没向自己提过。自己跟了戚标这么多年,也从没听说过另一个女人的存在,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个不在册的女儿!戚红颜侥幸地庆幸着自己没有怀孕,更庆幸戚标的死亡。

    “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会不会骑车呀你!你说不是你撞我,难不成是我撞了你的车?”前面聚集了一大堆人,喧闹声一阵又一阵,令人想不听都不行。戚红颜抬起头,发现回家的路已经被人流阻塞住了。

    中国人的好奇心是无处不在的。无论是在多大的城市,只要路上一发生什么状况,立即就会聚集起大堆的中国人,有的纯粹看热闹,有的倒是真心想去帮助。而戚红颜是即不想凑热闹也没打算帮助谁,她只想尽快地回家。

    可她却根本无法穿过。

无奈,她被迫好奇了一回。只见一个骑摩托的年轻男子还未从地上爬起来,就被另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骂得狗血喷头。戚红颜看着那个一脸狼狈的年轻男子感到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黑色的休闲裤早被地面磨破了,露出擦出血的皮肤,龇牙咧嘴地还没起身,又被骂成这样儿。“我告诉你,没出血不代表我没事儿,要是有什么内伤,你得负责到底!”或许是那个叫骂的男人也觉得有点不对,立即捂住了腰部叫嚷起来。

戚红颜更乐了。这男人真是有意思,一说到内伤,就立即捂住了腰部,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伤了。年轻男子似乎是听到了她的笑声,扭身看了看她,可这一扭,却又疼得他哎呦了一声。戚红颜笑得更开心了。她打总是放下了购物袋,继续关注起这场闹剧。

年轻男子终于站了起来,他见到戚红颜的眼神是吃惊的。他张口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可这时周围的人群开始声张起了正义,显然,这个面相乖巧又负伤在身的小伙子赢得了大众的同情,众人纷纷指责起那个扶腰而立小号圆规似的男人,同时建议小伙子去医院看看。此时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自告奋勇要作陪同了。

“谢谢啊,谢谢你们!”小伙子面带感动地连声道谢,“不过不用你们陪了,我见到朋友了!”说着便指向戚红颜。

戚红颜突然气愤了起来,这个年轻男人的冒昧显然没有得到回应。

“红颜姐,”他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真巧遇到你了!麻烦你陪我去医院好不?”

围观的人们一听这样的称呼,终于纷纷散去。那个中年男人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扶住腰的手也放了下来。

 

29、

“我——认识你吗?”戚红颜依旧疑惑着。

“哦,对不起啊,戚导。刚才你也看见了,我是没办法!”男子一瘸一拐地走近她,“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我叫钟小楚,是《娱乐新刊》的记者,今年28岁,未婚,江苏人,在这边上的大学,毕业后留下来的。”

这一连串征婚启事似的自我介绍令戚红颜满肚子的不快一下子就飞了。可她又立即警觉了起来——《娱乐新刊》,就是她和柳岳儿第一次一起吃饭时被曲解暴光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的那家小报。

“戚导,您别误会,别误会,”自报家门的钟小楚看出了戚红颜脸上的不快,他也很清楚,他们这样的娱记是影视界又爱又恨的角儿。需要他们正面宣传的时候便爱不释手,被追到负面新闻、或是被恶炒时,又会人人喊打起来。“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保证!只是,”他龇牙咧嘴地苦笑了下,“只是想有个人帮一下忙。您看我今天……”

戚红颜一直没开口,但她看得出他脸上的无奈,便吁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替他捡起了头盔。

“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一见气氛有所缓解,钟小楚便活跃了起来,尽管还是疼得偶尔地咧嘴吸气,可话变得多了许多。这可能是所有记者——特别是娱记的通病。“我打小就喜欢看电影,经常想长大了能自己去演,可后来发现自己越长越寒碜,就想着以后自己去拍,可再大一点又发现自己没那个天赋,所以只好去当娱乐记者,好歹还能跟电影沾上点儿边。”他嘿嘿地笑了笑,“今天这不,终于跟电影沾上点儿边了。”/span>

钟小楚露出的两排健康的白牙齿博得了戚红颜的好感,她终于也随之一笑。

“戚导,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利益而玩虚假报道的记者!”他很认真地说道。可还没等戚红颜感觉到安心时,他又面色一转,接了句“说实话,我也不指望靠您拿到普利策奖!”

这是个调皮的男人!她在心里重重地下了定语。

“戚导,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出手相助啊,我肯定要惨遭毒手了!”钟小楚似乎是完全忽略了戚红颜的反应,硬是将自己的一厢情愿扣到了她的头上并标注成乐于助人。“为了感谢你,我想——”他站定了脚步,“晚上一起吃饭,赏光吗?”

戚红颜按了按手中的购物袋,里面有两罐金枪鱼冻罐,有一块咸土司,还有一盘跟回忆和心酸有关的音乐光碟。她想了想,竟答应了,“我得先送东西回家。”

是因为寂寞吗?还是真的被那首歌触伤了情?打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按照自己的性格,她是不该如此轻率地答应这样一个与自身毫无利益关系的年轻人的邀请。她并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了,甚至该说,她早已经看透了男人与女人的交往。“世界上根本没有单纯的异性友情。”这句话她虔诚地信奉着。

可她还是答应了。“我带你去吃人间第一美味!”钟小楚的话令她有一点点的期待。这个比自己年龄小的男人身上,有一股自内而外散发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不同于其他的那些小年轻的“猴跳”,而是更趋近于天然的、本性的东西。

他指挥着出租车左拐右拐,在戚红颜的眼皮底下足足转了七八头十道弯,终于停在了一个巷边。戚红颜很庆幸自己没有开车出来。

“戚导,你要相信一句话,好酒都在深巷里。这好吃的啊,也都在这种貌不惊人的地方。”说着便拉开车门,拽着她进了一个门上挂着块白布当门帘儿的小门面。“老刘,2碗牛肉炒面,2个鸡头!”

钟小楚一坐下,却见戚红颜仍立在那儿。她有些不知所措,并在后悔特意换的这身LV新衣。自从她大学毕业,她就再没涉足过这样的小摊小店,如今,记忆中存在过的场景竟与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她突然感到有些悲哀。

钟小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腿边的那条斑驳的长凳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嗨,我似乎……”他伸长脑袋往锅灶方向看了看,喊了声“老刘,帮我的两份打包,我带走。”很显然他是这儿的常客,胖胖的老刘在那边很响亮地应了声。

“嘿嘿,”出门的时候钟小楚咧开嘴巴笑了笑,“戚导,要不我们把这样的美味给带到哪家茶餐厅去?”说完又跟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两句,“这里的东西真的好吃!真的!”

“要不到我家去吧!”戚红颜一开口,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行啊!行!”

站在路口等出租车的时候,她有些犯晕。今天一系列的事情都令她措手不及。原本还是沉浸在对毕风的百感交集中的自己,怎么会如此轻率地约会一个毛头小子,更甚者主动要带他回家?她突然害怕了起来。

当车来的时候,她却开始反悔了。钟小楚已经拉开车门坐到了前排,并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望着她。她心里一悚,脱口而出“算了,改天吧。我有事先走。”说完就快步跑开,丢下了困惑不解的钟小楚和他手中两包已经哈出白气的牛肉炒面。

 

30、

    从加拿大回来后一直以来的不适令戚红颜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是内分泌失调?还是心理寂寞?更或者,她已真的开始衰老?有项研究表明,女强人的寿命明显要低于普通的家庭主妇。或许,她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要强而送掉性命!

    她躲在家中尝试自己写剧本,她觉得她有很多话要说。她的眼前出现了很多的镜头画面,她缺少了一种叫作安全感的生活因素。

“戚导,你有时间出来吗?”柳岳儿的声音无疑是这个无声世界里的救星。她把电话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上去依旧冷静而平淡。“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见面,有些事情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另外啊,我还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柳岳儿发来的求救信号竟像是拯救了她般的令她兴奋起来。力的作用总是相互的,她也因此感觉到温暖。“好吧,半个小时后。”

“那我们一会在片场的路口见吧!”

戚红颜竟像初次约会般地兴奋,她挑选了一身看起来很轻快的衣服,然后快速而仔细地妆扮。出门的时候,她看起来年轻漂亮,且有朝气。

而这种面貌,细心的柳岳儿刚一见面就看出来了。

“戚导,你知道你今天有多漂亮吗?待会儿,你要把Sophia给比下去啦!”

Sophia?”

“哦,我说了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嘛!咱们就到她那里去坐坐。她在前面开了个影吧,挺不错的。我是去巴黎的时候认识她的!也是个大美女呢!喏,一直往前开就是了。”柳岳儿指挥着戚红颜的方向。

“哎好了好了,就是这了!”

戚红颜靠边停了车,下车后首先入眼的是哥特似的造型墙,上面有银灰色渐变的四个字——杨子影吧。

“杨子?”她心里一惊,“你说,这里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Sophia呀!”柳岳儿兴高采烈地往里走,“哦,她的中文名字也挺好听的,叫何杨子!”

戚红颜呆住了。何杨子!这个大学时代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女子,数年前去了加拿大就再也没有音讯的女子。前段时间自己还前往加拿大,名为休假,实则想发生一场偶遇,碰见许久未见的她。然而一无所获地回来后,竟然会在这里得到了她的消息!并且只要她走进这扇门,就可以见到她!

柳岳儿停住了脚步,看着驻足不前的戚红颜,顺着她的目光,她也抬起头看了看那块张扬的银字招牌。

“岳儿,怎么不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Sophia?”“……”

“我出去买了点东西。”何杨子看到戚红颜时猛地一愣,“这位……”

“哦,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戚红颜戚导啊!我带她到你这里来看看。你们俩都这么漂亮能干,以前又都是学导演的,肯定会成为朋友呢!”

戚红颜依旧沉默,眼前的这位昔日女友,逐渐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我们没有选择,对不对?对不对?”耳边也重新回响起送别时的声音。

“不,她不会认出我的!”戚红颜又想,“可她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难道她看出来了吗?”

何杨子也在仔细地观察这个穿着入时的美丽女子。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有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戚红颜,这个名字在她回国后听说不止一次了。她拍出的唯美的悲剧,是连自己都不能不为之动容的。原来,她是如此年轻!那她会不会是当年的方男呢?如果是,她不该不认识自己,不该不上前相认……何杨子甩了甩头,心中暗笑起自己的敏感。

“哎呀!”柳岳儿打断了这两人各自的思绪,“外面阳光烈,咱们还是进去聊吧!你俩爱看啊,进去再互相看个够!”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似的,戚红颜先恢复过来,同时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戚红颜。”

 

31、

三个女子坐了三方,桌上摆了壶香草茶。

何杨子和戚红颜二人心中都暗揣心绪,茶雾袅袅地升腾着,戚红颜取下今天刻意戴上的眼镜,用软纸抹着镜片。

柳岳儿美美地喝了口茶,她并没有被此刻的气氛所影响,在她看来,戚红颜和何杨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朋友!不过,为她们俩的友谊牵桥搭线还是今天的次要目的,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来源于她一整天脸上没有断过的幸福笑容。她急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戚导,Sophia,我……”她的脸因兴奋而微微地涨红了,像两小块粉红色的鲜奶油抹在上面,光亮诱人,“我谈恋爱了!”

这句话像是投进湖心的石子儿似的,扑通一声溅起了数朵水花。看到二人怔住的表情,柳岳儿突然觉得自己是在犯错——她在两个没有爱情的女人面前夸耀自己的爱情。

而这两个没有爱情的女子惊讶之外的反映也各不相同。

“祝福你,可爱的岳儿!”杨子是真心地给予祝福的,“可惜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同性恋,”她凑过去抱了抱她,“我真喜欢你的小脸蛋儿!”

可戚红颜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戚导,您应该认识他的。您也帮我参谋一下,看看怎么样啊!”

“哦?”何杨子倒是应了声,看了看戚红颜的脸。

“跟你是同行啦,又是Sophia的大学同学。就是我这才拍的片子的导演……”

“毕风?”又是何杨子先叫出声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大学时方男对这个男人的感情投入,难道就这么的凑巧?她开始祈祷面前的这个戚红颜不要有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会是方男。可她清楚地发现,戚红颜的脸色变了。

柳岳儿也觉察出来了,“戚导,我——我——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被那些小报炒起来的……”她以为女导演是在怪罪她的不识时务,“还有,我不会荒废学业……”

戚红颜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辩白,她的脑海里充盈着的全是那一个名字——毕风!毕风!毕风!

她就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影展事件后,她在心里想着以后再不要和他有任何的关联了,甚至不要再听到他的名字。可这个世界事与愿违的状况太多了,滑稽得可笑,譬如现在。

她看向满脸幸福又略带惊慌的柳岳儿,这个年轻女子的命运比自己要好些,有了事业,又来了爱情。事业是自己当初梦寐以求的事业,爱人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爱人。可是,能怪到她的头上吗?戚红颜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抬起头笑了。

“哦,挺好的。你了解他吗?你们——相爱?”她本想说的是“他爱你吗”,可临时改了口。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他”。

“他——还好吧!对我很照顾。”柳岳儿娇羞地低头,“他比我大不少,我想,我们会和谐的。”

周围的空气就这样刷地安静了下来。戚红颜突然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边起身边说:“不好意思,你们聊,我还有个约,得先离开。”不等她们做出反应,她便匆匆离去了。

 

疾步地行走,跑似的逃离了现场的戚红颜顿然停下了脚步,靠在一家中国银行的黑灰色墙面上。她觉得全身无力,特别是脑袋似乎重得快支不起来了。什么是命运?对她而言,命运就是捉弄!

 

32、

    世间是不是真的存在因果抱怨一说?戚红颜开始深思这个问题。毕风的又一次戏剧性出场令她感觉到这个世界是那么令人捉摸不清。

    她又在想柳岳儿——多么奇怪的小女子!是戚标的女儿,如今又成了毕风的小恋人!莫非她正是上天派给自己的克星那真该笑了——自己的克星!柳岳儿是克星!

    可又有什么好笑的呢?笑她不简单的身份?是啊,她的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将自己给打倒!戚标的魂魄、毕风的爱情……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还有何杨子!漂亮的杨子,聪明的杨子!她真的又回来了。自己是需要她的,戚红颜毫不回避地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一个信任的怀抱来温暖自己。可是,方男已经不复存在,杨子又会不会再敞开怀抱,接受这个非人非鬼的她呢?

    她觉得自己比变性人还恶心!

 

    “还我脸来……还我脸来……”何杨子狰狞的一张白脸皮朝着她怒吼。她想解释,可口干舌燥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正当无处可逃的时候,竟是毕风救了自己。

    毕风,毕风!他温暖的怀抱、温柔的眼眉,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她慢慢地张开眼,恐慌的心情渐渐平息。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看看我啊!”毕风细软地说话。

    她抬起头,对上毕风微笑的脸。可那张脸却慢慢地扭曲、变形。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好看的脸一点点的熔化,“你再看看我……看看我……”

    “啊……”戚红颜一声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没拉上帘子的玻璃门已经显映出了外面的霓虹流荧,她竟穿着衣服趴在床上睡着了。

    拖沓着疲软的脚步走进卫生间,她看见镜子中一个近乎凋谢的女子。蓬松的长发纠缠在一起,眼神呆痴皮肤黯淡,苍白的嘴唇微微的发颤。她用手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肌肤,又一次的恐慌迎头灌下,就连戚标死自己伤的那一次,她也不曾如此的后怕过。

 

    此时,戚标的私生女柳岳儿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视为甜蜜无比的爱情,竟会成为女强人戚红颜的毒药。虽无法致死,却绝对致伤。更主要的是,她如今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戚红颜中途仓皇退席,是任何人一眼就看得出的不自在。

    她打电话给毕风,约他到影吧见面。

    杨子在放映《东邪西毒》。王家卫的电影总让人郁郁不得欢,哪怕是添加多么浓烈的色调。

    毕风观望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庞,想看出些什么端绪。可他什么也看不出。她是平静的,可又平静得不太正常。

    这个小女子以她波澜不惊的微笑征服了他。看她在自己的镜头里演戏是一种享受。在上次影展后,女友范琪便和他莫名地分了手,他也就一直单身着,直到前段时间她的出现。可不晓得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安,似乎是有只手在扼着他的喉咙,令他有苦说不出。

    会是戚红颜吗?那个如妖精般的女子,一夜如同鬼魅似的出现,然又消失。他恨自己的大意,却又怀念那肌肤缠绕的滋味——他们的身体是适合无比的。影展的大意失荆州令他深深地记住了她。

    而柳岳儿则是朵云,洁白轻盈地飘了过来,遮住了眼前一切的不快和烦躁。他觉得自己就像只漂泊无依的小船,慢慢地、无意识地靠向了安心的港湾。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命运像是跟他玩笑般地存在着,自己总是被迫做着一些违背本性的事。他承认自己是个心软且懦弱的人,可却在大学毕业前夕卑劣地伤害了一个爱他的女子。毕业后好几年的梦中,他还经常听见她质问的声音。可日子已经无法回头地一直过下去了。毕业之后,他就再没有得到那个叫方男的女生任何消息。其实,他是打心里佩服她的才华的,也是打心里对她歉疚的。可人总是自私的不是?他踩着她的肩膀,从毕业大军的人堆中爬了出来。后来,有了范琪父亲的帮助,自己在影视圈中才得以终于展露头角。他不爱她,却利用了她。本想以婚姻作为补偿,可竟又糊里糊涂地伤害了她。那天看到范老的目光时,他就知道,自己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而如今,他是真的想安安心心地谈场恋爱,然后安安心心地结婚生子了。柳岳儿就是最佳人选。她温柔、善良,定会是一个贤妻良母,而自己也该不会再有任何的节外生枝了吧。

 

    《东邪西毒》里头说,当一种东西你一旦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叫自己不要忘记。然而有很多的东西你越想忘记,你记得反而越清晰。

    “岳儿,你有事吗?脸色不是太好。”

    她仍旧定定地接受他的注视。她是多么想肯定他就是个从内到外的好男人!也是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是,戚红颜的反应令她敏感了起来。——这是可以理解的,恋爱中的女子总是多疑又多虑。她细致的脸蛋儿因为心思的膨胀而微微泛红。她想一股脑地全问出来,可又在担心爱人的接受程度。

    “你和戚导熟悉吗毕风?”她看见他一愣,“就是戚红颜导演。很漂亮、和你差不多年纪的一个女导演,我的第一部戏就是她的。而你,该认识的。”

    毕风脸色镇定,“问她干嘛?”

    “没什么,你认识她吗?”

    “认识啊,同行之间,肯定要有所了解的。更何况,我们之间又有竞争关系。你知道的,我还靠你的这部片子扳本呢岳儿!”

    她看着他认真而温和的脸,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毕风,你等我毕业,好不好?我要好好上学,毕业后,我就嫁给你!你不要——你不要负我……”

    “傻岳儿……”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说了这三个字。手指滑过她的耳畔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副成熟妩媚的身体……

 

33

    戚红颜在跟何杨子、柳岳儿的约会中仓皇出逃后,开始后悔自己的反应。一向以冷静著称的她,为何那般失态?经过这几天的平复,她已经能够冷静地分析这一切。

    毕风确实像是个魂魅似的,纠缠着自己心里的魔。她很清楚,这些都归结于当年的也是到如今为止唯一的一份纯粹的感情。人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而未恋成的初次感觉,也是人生中影响很大的一次经历。她甚至把自身的所有变化,都暂时归结于毕风所带来的刺激。

    可是,她竟然又因他失态了。在多年未见的女友何杨子和刚建立邦交的柳岳儿面前。这几天她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该告诉何杨子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更设想过,或许何杨子一眼就已经识破了她。还有柳岳儿,她眼中的自己向来是坚强完美的,这样违背常规的举动,冰雪聪明的她该感觉得到的。

    那么该怎么办呢?她来回地度步,手里玩转着一个刚从冰箱里拿出的苹果。

或许,她是该去把握主动权了。毕竟,她已经是戚红颜,而不再是当年的方男。她咬了口苹果,面色渐渐开朗了起来。

 

    借着发审委下的一个通知为名,戚红颜拨通了久未联系的贾天的电话,她要“咨询”一下相关事宜。于是他们约在了明天晚上的8点整。

    据说最近贾天和一个刚出道的小模特打得火热,当见面时又看见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时,她心里暗暗笑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可又一想,这似乎是对自己的不恭,便甩甩头,不再想了。

    “贾总最近忙呀!都不见人影了呢!”巧笑盼兮,语若银珠的戚红颜迅速地点燃了男人的双眸。

    “红颜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丽动人了。我等凡夫俗子,自知高攀不上了呀!”贾天感觉良好地文绉了两句,“我以为红颜小姐把我给忘了呢!”

    “怎么会哦,您是领导,我什么时候还不听您的!瞧,今天不是向您求教来了吗?”

    “嗨,”贾天甩了甩手,“就那个破玩意儿,还值得红颜小姐这么劳神?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没什么大碍!”他大包大揽似的又拍拍胸。这让戚红颜因想起影展中他的委琐懦弱更瞧不起他了。她却笑得更灿烂了。

    “那是那是,我可一直都仰仗您呢!谁叫咱们有缘,就这么认识了呢!对了贾总,说到这个有缘啊,我还要给你个惊喜呢!”

    “哦?”贾天来了神。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佯装神秘地拉起他的手。

    “谁呢?”他抚着柔夷已然是心驰荡漾,他没想到一向骄傲高贵的戚红颜这次会主动向自己示好。但他又有些防备,这个女人莫非是想玩什么花招?不过,凭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晓得事情的结果。

    “据说是您大学时的老同学哦!”

    “同学?男的女的?”这是贾天的第一反应。

    戚红颜忍住他那只恶心的毛手,“当然是女的,而且还是大美女哦!走吧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这个时间刚刚好,她啊,肯定在!”

   

    她带贾天来到杨子影吧的时候,着实惊到了影吧的主人。直到三人坐定,何杨子还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戚红颜看。

    “哎,你和他才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干嘛总盯着我看呀,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装模作样地掏出镜子照了照。“要不是上次和柳岳儿在这里听你说起贾总竟是你老同学,我还不知道呢!瞧,你们这同学团聚,要怎么感谢我呀?”

    “感谢!感谢!”贾天连声应着,“杨子可是当年我们的系花呀!这么些年没见了,还是那么漂亮——不,不对,是比以前更漂亮了!你——结婚了没?”

    “何小姐,何小姐!”戚红颜出声提醒着发愣的何杨子,“你老同学在跟你说话呢!”她心里不禁地暗笑。

    “啊?哦哦!真是多年没见了呢老贾!”何杨子似乎完全没听到贾天的一番奉承,只是客气起面孔应了一声,这副客套令贾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兴致立即低了下去——想不到,当年的冷美人如今还是如此冷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何杨子都保持着当年的矜持,时不时地应上两句,却一直找着机会瞅着陪贾天天南海北侃的戚红颜。

她,真的是她吗?何杨子迷惑了,却似乎又清晰了。

 

34、

第二天晚上,仍在杨子影吧,戚红颜又约了毕风。这就令在吧台内没介入的何杨子更加迷惑了。

毕风迟到了,匆匆地推开门,风铃热烈响起的声音让他吓着似的一顿。他朝周围看了看,才走到戚红颜所在的桌边坐下。

这是个光线阴暗的小角落,戚红颜的卷发微微地闪烁着光泽。他逼迫自己不去看她。

“你,约我有事吗?”他艰难地开了口。

“还你东西。”戚红颜端起盛有红酒的高脚杯,“来,先干一杯。”她仰头先喝了一大口。

毕风有些懵懂,不知道这个女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一边畏惧着,一边又好奇着。他瞅着她,心里却又在痛快地骂着自己,他应该完全忽视柳岳儿除外的所有女人,更不该对这个一夜情后便无情的女子再起任何非分之心。

可他还是被她的卷发柔软地包围住了。

“这枚戒指很好看,”戚红颜伸出另一只手,“只是大了些,不太适合我。”

毕风呆住了,那枚范琪送自己的、却在影展中丢失后又被范老责问的戒指真真地套在女人纤细的食指上,闪出熠熠的光泽。

“你——真的是——”

“是我拿的,”她笑着缩回了手,“范老那里也是我跟他说的。有何感言啊毕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她笑得更大声了,“因为我要赢你,还因为——”她凑近了些,盯着那张面目清秀,此时却略显狼狈的脸。

“什么?”

“没什么了。”她又退了回去,“以后你会知道。”

她把食指指尖竖立着按在桌面上,那戒指顺势滑下,弹出“嗡嗡”两声。“你,还丢失什么了吗?”

“……”毕风张口不语。

“那好吧,我走了。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毕风。哦,还有,”她冲他盈盈一笑,“影展的事真要感谢你们风云的贾天贾总,他提供的信息——真的很准很准!” 说罢便优雅地转身,宽大的裙裾在行走着的小腿边簌簌地响。

一只手在她正要腿门而出前拉住了她。她看了看手的主人,笑开了。

“戚小姐,戚导演,或许——您该有什么话要说。”影吧的老板何杨子一脸微笑,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何小姐有话要说?”戚红颜没有坐下来。

“方小姐为什么不坐下来?我们好久没聊了,今天是不是该好好叙叙旧?”

“唉!”深深叹了口气后,她藏起微笑,摸索着木椅把坐了下去,“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眼就有感觉,可真正确认,还是在你把贾天带到我这里来时。你——是故意的吧?”

“呵呵,先不谈这个,我可以喝杯茶吗,杨子老板?”

“当然。请稍等,方男小姐。”

        她们终于开始以故人的身份仔细端详对方。“你——真的听了我的建议。方男,你真美!”杨子诚心地赞叹。

“变则通,通则达嘛。我再不变一变,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哦还有,我早就改名了,还是叫我现在的名字吧,方男——早就死了。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身份。”她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似乎被什么阻挡住了部分的视线,显得朦朦胧胧。

“好的,红颜,”杨子倒上两杯咖啡,“其实我在巴黎时就听说过你这个名字,岳儿跟我说,她的第一部戏是你拍的。那时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连名带姓地全改了。不过我知道,你一定能成功的——只要你愿意。”

“是啊,只要我愿意。”戚红颜苦笑了笑,“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你怎么会在巴黎见到柳岳儿?我以为你还在加拿大……”

Canada?”杨子打断了旧日同学的话。她掏出一盒绿色YSL,很自然地递了一支过去,然后给自己点上一颗,送到嘴边。“一场长达三年的噩梦而已。”

戚红颜没有说话,却有了一种悲悯的眼光。她知道,这悲悯也有一半是给自己的。

“绿卡!算什么东西!”杨子原本娴静的面庞在吊灯的晃悠下显得有些扭曲,“你说,是在国内受罪好,还是在国外受罪好?”她弹了指烟灰,“不过也好,没人知道。”

沉默瞬然吞噬了空间。一部电影恰巧也刚放完,周围坐着的客人们三言两语的交谈成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背景。戚红颜听见有个女子在尖声地笑,那笑声竟像哭般的可恶,让人心神不安。

“我们还是别无选择吗?”片刻后,戚红颜艰难地张口。

“你说呢?你——现在比我可漂亮了呢!”

“我?呵……”

此时突然响起的强大音乐声震断了她接下来的自讽和二人感慨万分的心思。吧台小妹放起了一部老电影。隐约中,戚红颜似乎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到底是戏如人生,还是人生如戏呢?”

 

35、

午夜时分正是酒吧娱乐热闹的时候,何杨子却准备关门歇业了。这几天她太累,不光是影吧的事务繁杂,更主要的还是心理上的冲击。在她今天终于得知戚红颜就是方男之后,她才明白为何当柳岳儿说出她与毕风的关系时,戚红颜会仓皇离席。

“她也是个苦命人!”她心里想。

可是,方男她为什么又连续约见了贾天和毕风呢?她有什么计划吗?莫非她要报复他们?可柳岳儿又该怎么办呢?那个纯情天真的姑娘!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这些问号像是蛀虫般地进驻了她的大脑,啃噬得让她坐立不安。她像是关心着自己的命运般关注着方男。她和她都是不幸的,但她希望方男不要再像自己,不幸中再因糊涂而变得更加不幸。

何杨子原想早点回去整理好思绪休息一番,没想到竟是辗转了一夜未能成眠。

第二天一早,她便按捺不住地拨通了戚红颜的电话,约她再到自己的影吧来。当戚红颜穿着光鲜耀眼夺目地进门时,她已经煮好咖啡,坐在上次的位置上等她了。

“昨晚没睡好?”戚红颜放下包包时便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红颜,别说这个,其实按照我的个性和习惯,我是不管任何人的任何闲事的,但像以前咱们上学一样,我得问问你呢。”

“说吧。”

“昨天被你岔开了话题。你想要做什么?”

“什么想要做什么呀?”戚红颜拽了张纸巾,细细地擦着太阳镜。

“好啦方男,别装了!快点告诉我!”杨子急了,拿开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

“怎么,跟我撒娇?”她笑了,漂亮的脸蛋儿有了几许红晕,眼眸里却像藏有东西的一汪潭,冷澈平静。“没什么,我想得到我该得到的。”

“什么呢?毕风?那岳儿呢?你忍心伤害她吗?”

戚红颜的眼光正对上何杨子注视她的眸,“毕风?对!是毕风!我要让他偿还一笔债!还有贾天!”

“方男,你——”

“我怎么了?杨子,这么些年发生的事,你太不明白了。你只要记得,我所要的,是他该偿还的!是他当年偷了我的!放心,不是爱情,我的爱情——他毕风现在给不起。”她站起身,准备离去。“还有,如果因为我的行为伤害到了柳岳儿,那我也只有抱歉。”

戚红颜疾步走出门去,却正巧和一个进门的男子撞了下。风铃开始叮当地响个不停。注视着旧友离去的背影,何杨子沉默了。是啊,这么些年,她根本不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否则,方男又如何会变成今天的戚红颜!

 

她闷闷不乐地走进吧台,默不作声地开始煮咖啡。

“老板!老板!”耳边突然袭来的声响令她一惊,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给我杯咖啡啊,都说了三遍啦!太阳还没上竿子呢咋就要睡着了呢?”

“不好意思,您稍等。”何杨子急忙道歉。可是心思却依然停留在与戚红颜的对话当中。

不是爱情,那会是什么呢?毕风除了欠她一笔感情债之外,还欠了她什么?感情,按照她的个性,不会就因此而报复,更不会又牵扯到贾天,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老板!老板!美女!”又是几声吆喝。

“啊?”杨子抬头,寻着声音的出处。

还是那个年轻人,“叫你美女你才答应啊,咖啡都给你倒光了!”他趴到吧台上来,伸出小拇指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咖啡早已经溢出了小巧的咖啡杯,正沿着桌子往地板上淌呢。何杨子赶紧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

年轻人好玩地笑了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浪费的又不是我家的咖啡。想心思能想成这样,也挺了不起的!”

杨子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淡淡地看了眼他,微微一笑。“像你这样一早来喝咖啡的,也是少见。”

“哈哈哈!美女老板,你挺厉害!认识一下吧,我叫钟小楚,其实经常这个时间来喝你的咖啡,只是我这竹竿一条,估计没被你瞅在眼里。”

“你真会开玩笑。我的名字不用再介绍了吧。”

“为什么?”

“你没看招牌?”何杨子对他的一个“为什么”有点奇怪。

自我介绍叫钟小楚的男人果真后退着走出门去,抬头看了好几眼那招牌,然后进来说:“哦,以前还真没注意。这次该换我说‘不好意思’了呢杨子小姐!”

油腔滑调的男人经常容易招惹到是非,但也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特别是对于异性而言。

何杨子对这个口舌生花似的年轻男子有了些兴趣,就仿佛是在杯清水中加上一粒盐,有了一种对滋味的期待,却又不足以影响到整杯水。

“刚才出去的是戚红颜导演吧?”钟小楚终于如愿地捧到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他满足地呷了一口,然后问道。

“你认识?”

嗯,美女导演,不认识的话多可惜!”他依然油嘴滑舌。

何杨子耸肩笑了笑,没有再搭话了。

 

戚红颜从杨子影吧出后后,便一个人在街上晃荡。她不想去工作室,也不想回家。她突然之间感觉到自己很盲目,也很孤独。

其实这么多年来,孤独早已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哪怕是最热闹的场合,她也能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她突然想起上学时常爱写的《月下独酌》,李太白还有他的影子做伴,而自己呢,甚至连影子也早已卖给了魔鬼。就好象她每天早上起床后照镜子时,总感觉镜中的人是恁般陌生。

杨子不理解她,以为她是个心肠毒辣、毫无怜悯之心的女人,可杨子又怎么知道,这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一口气呀!若不是因为毕风偷了自己的作品,若不是老贾帮助他挤掉自己,她有必要那么作践自己地跟着戚标,过着外面是人、里面是鬼的生活吗?这一过,就是6年哪!

戚红颜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她看着玻璃门中折射出的自己的影象,半晌后才面无表情走开。

- 作者: 清舞小妖 2005年07月7日, 星期四 18:27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望断红颜(21—27)  (作者置顶)

21、

    天大亮之后,戚红颜换上一身颜色柔和、令她看起来不会太尖锐的真丝套装,她要去见一个人。出房门前,她又了个电话到宾馆的服务部,按照她从贾天那打听到的消息吩咐了些事情。

    8806号——这是贾天告诉她的范老的房间。

    “范老,您好!”戚红颜笑盈盈地轻弯了下腰。开门的这个男子正如贾天所描述,63岁的年纪,茂密的头发和胡须花白,却不令人生厌。有一双睿智激情的眼。

    “你是谁?”老人毫不客气地问这个敲门的不速之客。

    “范老,我是贾越导演的学生。听说您这次来了,特地来看看您!”戚红颜满脸荡起的都是微笑。她相信贾越这个名字会是很好的一张通行证。

    果然,范老顿了一顿,在长长的叹息后,让她进了房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戚红颜!”

    “戚红颜?”老人似乎感觉到了名字的熟悉,眯起双眼搜索着脑中关于她的信息。“《宝娘》是你拍的?”

    “对,对。真没想到范老您竟记得!我做梦都想着能得到您的指点!”戚红颜很开心,她觉得这次拜访应该会使现状有所改观。“贾越老师去后,我一直很难过。我很敬佩他……”

    “他是怎么会收下你的?”精明的老人突然问道。他并不是个老眼昏花的老人,他深知目前所处的位置和利害关系。

    戚红颜暗自庆幸她的提早考虑,这范老正如她所料,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哦,我和他的侄子贾天以前是同学,同班的,关系也不错。所以……”她忽略了这个“同学”是何时期的没谈,一语带过了这一切。而“关系不错”这几个字她是在心里咬着牙说出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老人再也没有疑虑了,显然地,脸上的表情也松缓了许多,笑容微微地露了出来。

    这时,门铃又响了。范老疑惑地盯着门,直到门外响起手叩门声,“您好,服务员。”

    戚红颜抢先一步打开门,推进一个不锈钢餐车,上面是一个不大但却精致的蛋糕,还有一瓶红酒。

    “范老,今天是贾越老师的生日呢!您还记得吗?”

    老人微微一震,半眯的双眼似乎已经回到了过去。“红颜啊,亏你还记得!好些年喽!”

    “我记得中学时上过一首诗,是臧克家老先生的,诗中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相信,贾越老师他就一直活在我们心里的,您说是吗?”

    老年人向来是怀旧而容易感伤的。被戚红颜这样一说,范老悲从心来。“老贾啊,在的话也是花甲之龄喽!”

    戚红颜打心里开始佩服自己的智慧,她显然已经获得了老人的欣赏。接下来,她等待着最高潮部分的上演。

    “范老,”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我来点蜡烛,我们一起给贾老师过生日吧!”说着便站起身来。猛的一起身,她便“哎呦”了一声,身子像面条似的就软了下来,瘫在墙边儿上。

    “红颜,红颜,哎丫头,你怎么了?”范老看见这个跟自己的小闺女差不多大的姑娘这么一晕,着实吓到了,急忙上去扶她。

    “哦,没,我没事,没事的。”戚红颜硬撑着站起身来,眼圈却唰地红了。

    “究竟是怎么了?你告诉我!”老人打心里开始心疼起她。

    “我……我……”她重新又坐回沙发,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许根本就不该说!可是,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说,我谁都不能说!是我倒霉……可,可我真的没想到……”她语无伦次地一句接着一句,彻底地弄糊涂了面前这个老人。

    “慢慢说,不着急。到底是怎么了呀?谁欺负你了?小天不是也在这里吗?你们是同学又是朋友,他怎么不帮你啊?”范老犹豫了下,“还是,因为这次影片评比的事?”

    “不是的,范老!”戚红颜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自小就是个孤儿,有人生没人疼的长这么大,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扛着。后来从师贾老师后,有他老人家为我做主撑腰,可现在——”

    “唉,好孩子,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我和你贾老师会一样待你的!来,先喝口水,把眼泪擦擦。”

    “谢谢您,范老师,”她开始镇定了些,“范老,身为女人真的是一种悲哀。无论事业成功与否,身为女人,就已经注定了悲哀的存在。不瞒您了,我是被欺负了,可不是贾天,而是……”

    “是谁?”

    “是贾天的哥们儿!”

    “贾天的哥们?谁?莫非,是姓毕的那小子?”老人心里一惊,他想到与自己的小女儿感情甚好的毕风。

    “这……”戚红颜又开始抽泣,“范老,说实话,我确实很喜欢他。贾天把他介绍我认识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所以他叫我去他房间的时候我是很开心地去的!我希望与他多交流,一方面是因为感情,另一方面他的影片拍的也不错,我也想向他多学习。”“喏,”她伸出了右手,中指上套着的略嫌大的指环熠熠发光,“没想到,他竟……他竟……”

    老人因疑惑而逐渐转为气愤的脸微微地发青,仍旧一声未吭。

    “您说,我或许不该怪他?他给了我这枚戒指,说他会对我负责……”

戚红颜收回手,摩挲着那枚从毕风床头柜上拿到的男式戒指。

她看见老人严肃的脸色,便暗自揣测着成功率达到了多少。她在心里咬牙切齿着,昨夜的柔情尽失。或许还有一些留恋,留恋毕风的体温,和温情的眼神。但她又知道,这体温这眼神都不是给她的,不是给方男的!他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还有贾天,还有戚标,他们都是!

 

    影展结束的第三天,戚红颜仍沉浸在影片终于评上奖的得意当中。这就预示着她离国际市场只剩下一步。她打量着镜中的女子——美貌、聪慧、事业有成。可是,除了这单调的成功感之外,她竟毫无快乐!或许吧!或许从决定改头换面那天起,她就已经把快乐和灵魂一起卖给了魔鬼。戚标就是魔鬼!

    昨天和申洪超以及毕风的碰面很不开心,俩人像对待敌人一样地看待自己。这让戚红颜有一种报复得逞后的快感。

    申洪超怎么也没想到,“二者保一”的观点倒是成立了,却与自己的设想完全颠倒。他不由得对戚红颜这个女人刮目相看,她竟能有本事单枪匹马地颠覆乾坤!但他更不能理解的是范老对毕风的态度!

    毕风也够憋闷的。影片评比结果出来的前一天,他奉申洪超之命去范老那里打打关系,没想到一进门就被范老盯着看。范老问他是不是认识戚红颜,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一起喝酒了,还问——还问他是不是丢了戒指!他很奇怪老人家怎么知道这些,他更后悔一时间的冲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持不住自己,更不该惹上那个惹火亦似火的女人!他苦着脸什么也不说,他百口莫辩了。

 

    为了从这种嘈杂的环境中脱离出来,戚红颜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她想去趟加拿大,放松心情的同时,想看一看曾经的朋友何杨子远赴而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其实,任何一个女人都需要朋友,或许她还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临行前她又和柳岳儿一起去了天水雅阁。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皮肤白皙的姑娘赢得了自己的好感。

    “戚导,我也要出国呢。才接的一个时装片,要去法国拍一段时间,后天就动身。”

    这个姑娘在成功出演了宝娘的角色后,被一家媒体在报道中喻为是“影坛最清新的露珠”,对她真实自然且入木三分的表演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没想到,我还真有接片接到手抽筋的时候呢!”一句话说完,戚红颜就被逗乐了。这个可爱的女孩儿!

第二天中午戚红颜就坐上飞机,起飞的刹那,失重的感觉令她由内到外地轻松了起来。她闭上眼睛,开始慢慢享用这一个月的消闲。

   

22

    柳岳儿这是第一次出国,是为拍一部叫《谁是我的爱》的时装情感剧而到了时装之城的法国巴黎。艾菲尔铁塔和卢浮宫、凯旋门都令她惊叹无比,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香榭丽舍大道。两条8车道的大马路,集中而耀眼的商业区,柳岳儿喜欢看到这种繁华和奢侈。无论是造型如女体般优美的法国香水,还是搔首弄姿扑朔艳丽的橱窗女郎,都让她迷恋不已。于是在拍片之外的余闲时候,她便会独自出来,体验着与众不同的异国情调。

    她看到一个黄皮肤的橱窗女郎——这在巴黎还是很少见的。虽然说“不允许拍照和用手指点”,但柳岳儿发现还是有很多高鼻梁阔身材的欧洲人对着这个亚洲模特儿好奇地指点和观望。

    她真的很美。修长如凝脂的双腿令人想起青嫩的笋,嘴角的风情流露出不不同于不谙人事小女生的成熟和韵味,她穿着一件翠绿色的衣褛,隐隐露出里面鲜红的乳罩。强烈的色彩对比却令她更加耀眼,更加迷人。

    她突然眨了一下眼,冲正盯着自己发呆的柳岳儿。

 

    她和她一起去塞纳河畔喝咖啡。春天的塞纳河荡漾着层层的波。塞纳河,流淌着是巴黎的浪漫和历史,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艾菲尔铁塔,但因为天气阴沉,大半的铁塔都迷失在雾色中,她们看不清全貌。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名副其实的老乡!”橱窗女郎点上一支烟,优雅地把烟圈和话语一起吐了出来,“你可以叫我Sophia。”

    “我叫柳岳儿。很高兴认识你!”柳岳儿非常相信“眼缘”,她觉得她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漂亮的Sophia——或许是因为在异国他乡,很少见到中国人,更少见到辽宁人的缘故。她坚信她们会成为朋友。

    “你在这儿多长时间了?”柳岳儿对这个新女伴有些好奇。

    “三年了吧。记得不太清了。”

    “你可真漂亮!你要是去当演员的话,一定会红!”柳岳儿可爱之处正在于不会掩饰真实想法,无论是表扬还是开心,全都会表现在脸上。这就让她很容易得到人缘。

    Sophia停顿了两秒,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扎马尾的小女生,“哦?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瞒你说,我还是个学生,学的就是表演啊。哦,这次来也是因为拍片……哎呀,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柳岳儿突然被自己的话语提醒起来,她并不是个无事一身轻的游客。“我该回去了。晚点还要继续拍的!”她站起身,准备离去。“我给你我的电话,咱们常联系吧。我还要在巴黎待上一个多星期的!有空来剧组找我也成!”

    Sophia看着这个姑娘轻快地离去,手中捏着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陷入了沉思。

 

    第二次见面的地点是在柳岳儿他们剧组。今天正在拍走秀的场景,Sophia来的时候柳岳儿正在补妆。

    “嗨!”

    Sophia?”柳岳儿转头看到她,立即跑过来,“真没想到你来探我班,我还想着偷溜出去找你玩儿呢!”

    “柳岳儿!”那边蓄着大胡子的导演大喊。

    “哎,来了!”她回头望了眼,然后对Sophia说道,“你等我会,好吗?我快了,最后一场走秀。”说完就跑开了,中途又回头叮嘱,“等我哦!”

    Sophia除下太阳镜,笑了笑,便在旁边坐下。看到刚跑过去的柳岳儿被导演叫到跟前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朝这边走来。

    Sophia,帮个忙行吗?”柳岳儿笑嘻嘻地蹲到椅边。

    “什么事儿?”

    “帮我们走个秀啦,导演说,金发碧眼的模特儿千篇一律,除了我之外,最好再有些国内模特。不过我们没带,”她娇嗔地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帮帮我好吗?你可是专业人士!”

    Sophia笑了,她并没有因为她所说的“专业人士”四个字而认为她是在讽刺和中伤自己,相反,这个像孩子似的小女生叫她难以拒绝。那张不够漂亮的小脸蛋上的真诚,任是谁都不舍得打破的。“行,不过走得不好可别嫌我啊!”

 

23

她们收工的时间按说太阳该是刚落山。可巴黎是个爱哭的女人,细软缠绵的天气像是她的肌肤,柔嫩而又湿润。Sophia带柳岳儿到塞纳河南岸食肆密布的地方去淘找着一些小点心,女人们聚在一起总会想着法儿找甜蜜,就像对待那些爱不释手的甜品。

“你的台步走得真棒!你一直当橱窗女郎——哦,我是说你一直当模特儿吗?”柳岳儿吐了吐舌头,后悔刚才话说得太直白。没想到Sophia却毫不在意,“没关系,我是到巴黎后不久就做这个的。以前,我在加拿大。”

“加拿大?温哥华吗?还是渥太华?我可想去了!对了,听说那里有裸体海滩,你见过没?”柳岳儿兴奋而紧张地小声问着,脸上全是向往的神情。她是个喜欢新事物的女孩子,这不光是因为她的年轻,更源于她那一颗向往自由和丰富的心!

“瞧你,傻样儿,啥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裸体沙滩怎么样?”

“啊?巴黎也有吗?”柳岳儿吃惊地张大嘴巴,却看见Sophia一脸的笑意,“好啊,你骗我!坏死了……”两个女子在塞纳河畔闹作了一团。Sophia的视线转向莫名的远方——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了。

晚上,她们在一家装饰有文艺复兴时期壁画和凡尔赛宫式大吊灯的餐馆吃正宗的法国菜。不同用处的刀叉、大大小小的碗盘、倒扣的酒杯、三文鱼鹅肝酱……这一切都令柳岳儿兴奋。作为国内的一颗影视新星,她丝毫没有成名后的优越感,而是像个欢快而单纯的孩子,好奇着眼前的一切。她兴致勃勃地跟Sophia谈论着自己的学习、生活和拍戏情况。

“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我才拍过一部电影呢!是戚红颜导演的《宝娘》。戚红颜你知道吗?”

Sophia笑着摇了摇头。

“她和你差不多大。不过比你可凶多了!”柳岳儿缩了缩脖子,想起了先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导演,“但,她也——挺好的!她的片子拍得可好了!但就是显得有些孤独有些压抑,就好像——就好像——”她抬起头想找一个合适的比方,“就好像她自己的一个世界,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是跟自己的影子,都是她自己的痕迹。”

Sophia心里一惊,“你说的这个导演和我差不多大?”

“是啊,应该差不多吧!”

“那,她长得什么样子呢?”

嗯,她很漂亮的,不过给人感觉很冷!冰美人似的,她身材可好啦!”柳岳儿回忆着。

“哦,”Sophia似乎瞬间失落了一下,“很漂亮啊。”

“没你漂亮!”柳岳儿假装老道地拍了她一下,笑着说。

俩人沉默了一会,刀叉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哦对了,为什么你不回国呢?”柳岳儿沉不住气地问道。

对于这个过于私密的话题,换成别人问Sophia或许会怪他(她)不懂礼貌,可她看得出柳岳儿一脸的无心与真诚。“回国?在加拿大的几年,想过不知多少次回国,后来……后来到了这边,也就不再想了。”

“为什么呀?其实现在国内挺好的!不是有很多名模在国际上都走红的嘛,像马艳丽、瞿颖她们,哎,还可以去拍电影!你人又漂亮,又聪明……”

“傻丫头!哪有那么简单的啊,我都多大的人了……”Sophia一脸落寞地笑起来。她仿佛在为逝去的那些年华而忧愁和后悔。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呀!我可以——”柳岳儿咬咬嘴唇,“我可以带你去见戚导,她可是有双慧眼呢!肯定能识你这个大英雄!”

“英雄?我可不是英雄哦!”

“不是英雄?那你是美人!”

“哈哈哈哈……”

Sophia笑出了眼泪,慢慢止住笑后,她悠悠地吁出一口气,“可惜你说的戚红颜不是男人,也不是‘她’呢。”

 

24

    柳岳儿现在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越来越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她觉得自己每天都是在体验不同的人生。她觉得这一切都这很真实,很容易便做到了全身心的投入,就好象专心经营自己的人生一样。她的名声在影视圈里很快传开——一个天生适合演戏的女子,并有颗善良的心。

    她在准备《谁是我的爱》最后一场杀青戏,这部都市时装剧之后,紧接着便是另位本土导演的大戏《2005火之花》。她看过这个叫毕风的年轻男导演的戏,说实话觉得他不如戚红颜。唯美的镜头底下似乎少了些灵气。这种灵气是从何而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其实她也说不清楚,只是凭一个演员的敏感嗅出的这一切。但她不能拒绝。这段时间的摸爬滚打让她深深知道,作为一个新人,她还没有拒绝的权利。毕竟,这可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状况——源源不断的片约,愈来愈响的名气。可她也有一些担心,担心这样的马不停蹄会影响到自己的学业……

    匆忙地回了趟学校,柳岳儿又匆忙往片场赶。今天要和导演见面,她不能失约。对于一个艺人来说,除了演技之外,艺德也很重要。刚上大一时她就学到过这一点。她恪守着这个原则。

    在遇到第四个红灯的时候,她有些焦躁。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其他缘故。所以手机响的时候她是有点不耐的。

    “喂?喂??”

    她拿下电话,看了眼屏幕上的显示——仍在通话中。

    “喂?你找谁?怎么不说话呀?”火苗立即被这无声电话给怂了起来。

    “岳儿吗?”电话那边一阵沙沙声后,终于有个女声出现。

     听到这般亲昵的称呼,柳岳儿立即把声儿降了半度,“对,我是。您是?”

    “忘记了?小姑娘脾气变大了啊!”电话那头有轻轻的笑声,“巴黎,Sophia。”

    Sophia?是你?”她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可,可号码显示是本地的啊……”

    “怎么?就不允许我回国啦?是谁说我回国发展的话她很欢迎的呀?”

    “呀!真的啊?太好了你回来了!啊——啊,真不巧,Sophia,我正要去片场呢!今天第一次跟导演正式见面,我可不敢爽约哦!你等我,好吗?晚上我给你接风!”

    “又有新片啊?真是大明星了哦!行!晚点我再给你电话吧,我现在也有些老朋友要见。”

    “那说定了哦!”柳岳儿正巧看到绿灯亮了,“拜。”

 

    挂上电话,她的心情好了许多。巴黎的香榭丽舍大道、漂亮的橱窗女郎,又一次美妙地映上心头。

    所以当她赶到片场的时候,是心清气爽、面带微笑的。而这样一副精神面貌,很快就感染了对方,已经聚集等候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善意地谅解了她不多时的迟到。

    她见到了毕风。

    她进来的时候,他正背对着她,在给一号男主角——和她演情侣关系的演员吕晔说戏。她看得见的只是他的背,和一头茂密却整齐的头发。他穿着讲究,很注意细节。他的皮鞋很光亮,衬衫很白,很耀眼。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迈步走近。

    毕风经旁边人的提示转过身来,看见了正走过来的柳岳儿。他很欣赏这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却有着很好的参透力和表现力。他希望在他的手中,她能表现出这部影片最完美的一面。

    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和谐而美好,女主角的出现无疑给大伙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女性的领先地位和凝聚作用此时分明地体现了出来。

    毕风结束和吕晔的交谈后招手让柳岳儿过去。“柳岳儿,我是导演毕风。”

    “我认识您,毕导。”柳岳儿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她确是见过他,在上次的影展上。但那只是远远的一瞥。“我在影展上见过您。这段时间要多依仗您的指导了,我可能不太聪明,您可别怪罪啊!”

    柳岳儿玩笑似的开场白令毕风粲然一笑,他看上的可正是她的聪明伶俐呢!

    中午吃着简单的工作餐,柳岳儿和大家开心地聊天。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笑容拘谨有些像香港影帝梁朝伟的导演,算是个很不错的男子——至少,吸引住了她的眼光。

    她为自己这种情色的想法感到羞耻。她还是那么的青嫩娇小。爱情——多么遥远的词儿,人都说年轻的身体是一见钟情的最好土壤。她——真的看上他了吗?

    毕风仍不明就里地冲她微笑。

 

25

    晚上八点钟,她终于在结束了一切事务后来到和Sophia相约的咖啡馆。她有些怀念那个漂亮风韵的女子。在柳岳儿的心中,Sophia是同风情的巴黎联系在一起的,都是那么美好而诱人。她不明白Sophia这次为何突然回来,但她还是为能见到这个自己还不甚了解的新朋友而感到高兴无比。或许在Sophia面前,她有一种身居国内的优越感,在她眼中,国外的繁华富丽都只能是旅行途中的景物,就像面包,她是不能拿它当作米饭似的主食的。

    推开木制的旋转门,她一眼就看到了Sophia的位置。相比之下,Sophia更像个明星,眼光四射,高傲而美丽。她坐在斜前方的窗边,飘逸的长花头巾半垂在前半垂在后,一种异国风情便飘然而出。

    “嗨!